第二天上午，云锋系季度投委会。
地点还是静园。但这次罗文没带陈三明，自己去的。
推开那扇木门，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李慕白在主位，王董在左手边，林峰在下首。还有云锋系投委会的其他三名成员，都是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或中山装。
罗文把明远一号的月度报告放在李慕白面前。
业绩说过了。罗文坐下来，“我补充一点操作细节。”
他指着持仓明细里的中信证券：“一月大盘振幅11.2%，中信证券振幅13.8%。我们在这只票上做了三次关键交易——1月6日首仓建在11.3元，当日收盘11.25；1月16日逆势加仓在10.95，当天收盘11.12；1月24日减仓部分t仓在11.78。三笔交易的平均成本是11.12，比一月均价11.34低了2%。”
2%？王董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有点冷，“就这点成本优势，能跑赢大盘15个点？”
不止成本优势。罗文没生气，语气平静，“是节奏。一月市场情绪最差的那两天，我们逆势买入。市场情绪修复的那两天，我们顺势减仓。节奏对了，成本差就会放大成收益差。”
王董没接话。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又放下。
罗总，林峰忽然开口，“我想问一句。一月券商板块成交萎缩40%，你们怎么保证流动性？万一要卖出，卖不出去怎么办？”
这是风控问题。罗文看了他一眼，“我们的持仓以大盘龙头股为主，日均成交额都在三个亿以上。单日两千万的卖出量，不至于影响盘面。”
两千万？林峰盯着那份持仓表，“你们券商持仓四亿多，两千万能卖多久？”
“所以不急着卖。”
罗文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券商板块现在不是卖出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等风来。”
王董抬起眼皮：“什么风？”
罗文看着他：“流动性的风。现在两融余额每天在涨，虽然涨得慢，但方向是往上。只要日均成交额恢复到去年四季度水平，券商板块的估值就会修复。”
王董没说话。
李慕白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敲了敲桌子。
罗总判断很清晰。李慕白的声音不紧不慢，“王董，林峰，咱们今天的议题不是质疑罗总的能力，是评估明远一号的风险敞口。”
他看向王董：“您有什么具体的风控建议？”
王董沉了一下：“杠杆率。73%偏高。建议降到60%。”
可以。罗文说，“二月我们会逐步降杠杆。但底线是60%，不能更低。券商板块目前被严重低估，这个位置如果仓位太轻，会踏空。”
踏空比套牢好。王董说。
那是您的逻辑。罗文看着他，“我的逻辑是，机会来的时候要抓住。抓不住的损失，比套牢的损失更难弥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林峰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他本想说点什么，但想起一月那根难看的净值曲线，把话咽回去了。
王董看了罗文两秒，转向李慕白：“老李，你的意见？”
李慕白笑了：“我的意见是，让罗总继续做。明远一号一月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他看向罗文：“不过，罗总，仓位和节奏要跟投委会同步。每个月提交一次详细报告。重大操作前，报备一下。”
可以。罗文点头。
还有，李慕白补充，“二月的两会行情，你们怎么安排？”
周远航在罗文旁边回答：“两会期间通常会出政策利好。券商板块作为金融改革受益者，预期上会有支撑。我们计划维持70%以上的券商仓位，但会把部分融资盘换成自有资金，降低杠杆成本。”
李慕白看了一眼周远航，又看向罗文：“这是你的研究员？”
“周远航。负责行业研究。”
不错。李慕白点了点头，“思路清楚。”
林峰在旁边没说话。他盯着那份报告，看着净值1.082那个数字，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王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行。下个月看业绩。”
会议结束了。
走出静园的时候，罗文给齐姜子发了条微信：“投委会过了。王董建议降杠杆到60%，我同意了。二月开始执行。”
齐姜子回：“收到。风控预案我来写。”
——
回到时代金融中心，已经是下午两点。
交易室里，赵子墨正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眉头紧皱。
罗总，他叫住刚进门的罗文，“有个数据你看一下。”
罗文走过去，看见屏幕上是Level-2的逐笔委托数据。
今天上午，中信证券的买盘挂单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特征。赵子墨指着几行数据，“每隔47到53秒，买三档就会出现一笔850到1200手的买单。挂上去不超过5秒，就撤掉。然后换一个价位重新挂。”
罗文看着那个数据，面无表情。
这不像正常交易。赵子墨说，“这是程序化挂撤单。有人在用脚本制造盘口假象。”
“你的判断？”
“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有人在试探市场深度，测试下面的承接力度。第二种是有人在制造虚假买盘，诱多。”
罗文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几秒。
“查一下这个特征持续了多久。”
“从今天9点45开始，到刚才13点10分，一共出现了18次。累计挂单量约1.7万手，但成交只有300股。撤单率超过98%。”
“知道是谁吗？”
“查不到。Level-2数据不显示席位。”
罗文沉默了一下，点头：“继续观察。记录频率和量级变化。”
赵子墨应了一声，回座位调参数。
罗文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黄浦江上慢慢移动的驳船。
那笔挂单的节奏——47到53秒间隔，850到1200手量级——跟他去年在掌趣科技上见过的特征很像。但是做空的，今天中信证券的挂单是买盘托单。
是同一个人，还是有人在模仿？
罗文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盘口异动。程序化。买盘托单。
然后又写了一行：监控。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