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不是網卡。”旁邊那個小伙子眼尖,指著屏幕,“您看成交價!這價格……怎麼不跌了?”
老張頭愣了一下,趕緊眯起眼楮湊近了看。
果然,剛才還像瀑布一樣往下砸的股價,在跌到那個綠油油的點位時,突然就像是被誰施了定身法術。
“買單!好大的買單!”
小伙子驚叫起來,把手里剩下的半截薯條都扔了。
只見那手機屏幕上,原本空蕩蕩的買盤欄里,突然跳出來一連串紅色的數字。幾千手、幾千手的買單,像是有秩序的士兵一樣,整整齊齊地排在下面。
“這是……這是哪路神仙?”老張頭的手抖了一下。
他炒了二十年股,什麼場面沒見過?但這種場面,真沒見過。
按理說,面對機構這種“核按鈕”式的砸盤,散戶早就嚇破膽了,誰敢頂著大賣盤買?
但這筆資金,偏偏就敢。
它不急不躁,有多少賣單,就吃多少。就像是一個饑餓的壯漢,面對送上門的飯菜,來者不拒。
“這……這是國家隊救市了吧?”王大媽也湊過來看,“這數字紅的真好看。”
“什麼國家隊,國家隊哪有這麼快!”老張頭雖然不懂什麼高頻交易,但直覺告訴他,這不對勁,“這像是有個大鱷魚進池子了。他不怕死,他……他在搶食!”
那個戴眼鏡的小伙子迅速在手機論壇上發了條帖子︰“兄弟們,中信證券有異動!有神秘資金托底,機構砸盤被接住了!是不是機會?”
帖子剛發出去沒兩分鐘,底下就一堆回復。
“樓主別扯淡,這是誘多!”
“真的接住了?我也去看看。”
“臥槽,真拉起來了!快看分時圖!”
老張頭眼睜睜看著那根綠色的線條,一點點變平,然後慢慢變成了紅色。
那個剛才讓他心驚肉跳的跌幅,居然一點點被吃回來了。
“這……這是要把機構給埋了?”老張頭喃喃自語,感覺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在他眼里,機構那就是天,就是神。機構要砸,散戶就得跑。可今天,這神居然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我不賣了!”
老張頭突然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那股子豪氣又上來了。
“這水里有大魚。咱們跟著大魚走,喝口湯也是好的!”
“大爺,您不是說要斷頭鍘刀嗎?”小伙子笑著問。
“去去去!那叫洗盤!洗懂不懂?”老張頭臉紅脖子粗地掩飾道,“我那是騙你們的,不把你們嚇跑了,我怎麼撿便宜籌碼?”
他嘴上這麼說,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剛才那一刻,他和無數像他一樣的散戶,站在了懸崖邊上。是那個看不見的“人”,把他們拉了回來。
“這人是誰呢?”小伙子還在嘀咕,“怎麼龍虎榜上沒名字?”
“管他是誰。”
老張頭看著窗外那棟高聳入雲的環球金融中心,眼神變得深邃了一些。
“反正不是里面那些穿西裝的大老板。這手段,比他們狠,比他們黑。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在老虎嘴里拔牙啊。”
他忽然覺得,這股市,比他想象的還要刺激。
“小伙子,幫我再買杯可樂。”老張頭把杯子推給王大媽,“我要加冰。這看得我心驚肉跳的,得壓壓驚。”
“大爺,您不賣了?”
“不賣了。我就看看,這大魚到底能把這水攪成什麼樣。”
在那一刻,在這個充滿油煙味和嘈雜人聲的肯德基里,無數個像老張頭一樣的散戶,用他們最樸素的直覺,給那場看不見的硝煙,投下了最真實的一票。
他們不知道那是A賬戶,也不知道那是羅文。
他們只知道,那個托底的人,沒讓他們虧錢。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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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最後一個交易日,收盤後,明遠資本的會議室里坐了七個人。
蔣國平把打印好的持倉明細表分發到每個人手里。那是一份厚達十二頁的報告,封面上印著明遠資本的logo——蔣國平上周找打印店定做的,三十八塊錢一份,比樓下那家貴了十二塊,但紙張厚實,摸著像那麼回事。
羅文坐在長桌頂端,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白水。
開始吧。他說。
齊姜子翻到第一頁,開始念︰“明遠一號基金賬戶,截至2014年1月31日收盤,總資產規模5.83億元。其中雲鋒系Lp資金5億元,明遠自有資金8300萬元。”
她頓了一下,繼續︰“券商板塊持倉佔比78%,合計4.54億元。具體明細如下——”
“中信證券,持倉成本11.28元/股,現價11.95元,持倉420萬股,浮盈5.9%。”
“海通證券,持倉成本10.45元/股,現價11.12元,持倉380萬股,浮盈6.4%。”
“華泰證券,持倉成本9.87元/股,現價10.25元,持倉310萬股,浮盈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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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證券都有浮盈。
她抬起頭︰“券商總計持倉合計1820萬股,平均浮盈5.7%。”
趙子墨在旁邊听著,手里的筆轉了兩圈。他是搞量化的,對這種手動計算的方式不太習慣,但沒插嘴。
非券商持倉,齊姜子繼續,“銀行EtF持倉2800萬元,佔比4.8%。現金及等價物1.01億元,佔比17.2%。”
杠桿率?羅文問。
“券商持倉中約3.2億元為融資盤。杠桿率73%。”
老吳的眉頭皺了一下。73%的杠桿率,在私募里算偏高的。他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羅文一眼,又閉上了。
風控線?羅文繼續問。
“預警線5.5億元,強平線5億元。距預警線還有3300萬空間。”
羅文點點頭,在紙上記了幾個數字。
“業績呢?”
齊姜子翻到第三頁。“淨值表現。2013年12月31日,明遠一號單位淨值1.00。2014年1月31日,單位淨值1.082。一月收益率8.2%。”
她把報告往前推了推︰“這是同期對比數據。天擎基金旗艦產品,淨值0.93,一月收益-7%。易方達券商精選,淨值0.96,收益-4%。申萬菱信券商指數基金,淨值0.91,收益-9%。創業板指數,一月下跌11.3%。”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子墨把手里的筆扔在桌上︰“這不對啊。一月券商板塊跌了平均百分之八,我們怎麼可能漲八個點?”
周遠航在旁邊解釋︰“建倉節奏。天擎那波砸盤,我們接的位置比他們出貨均價低六個點以上。之後市場反彈,我們又在幾個關鍵價位做了t。一來一回,成本優勢就出來了。”
成本優勢能抵消板塊下跌?趙子墨不信。
不是抵消。羅文開口,“是逆向收益。板塊跌,我們買得更便宜。板塊反彈,我們比別人跑得快。一月市場整體縮量,成交清淡,反而給了左側交易空間——沒人搶籌碼。”
趙子墨想了一會兒,沒再反駁。他轉著筆,盯著那份持倉表看。
周遠航補充道︰“我做了個統計。一月券商板塊日均成交額比去年四季度萎縮42%。在這種流動性枯竭的環境下,誰有現金誰就掌握了定價權。我們1月16日承接的那批籌碼,平均成交價是當天日均價的97.3%,比市場當日均價低2.7%。”
“2.7%看起來不多。”
“單筆不多。但累積起來,1820萬股的持倉,每差一個點就是182萬成本差。”
趙子墨沉默了。
蔣國平在後面記著賬,听到這,抬頭看了一眼羅文。這個老板從來不解釋太多,只給結果。但今天的幾個數字,連他這個不懂股票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八點二的單月收益,在券商板塊整體下跌的背景下。
這不像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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