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锋系大楼出来的那一刻，罗文觉得上海的天仿佛都亮了几分。
那种压抑在心头数月之久的阴霾，随着李慕白的一句“这把交椅归你坐”，彻底烟消云散。
黑色的大奔平稳地行驶在延安高架上，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
陈三明坐在副驾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亢奋的应激状态，一会儿看看手机里的账户余额，一会儿又傻笑两声，嘴里念念叨叨着：“两千八百万……两千八百万……这是我陈三明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
罗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即便心里波澜壮阔，但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罗哥，咱们回公司？”司机老李问道。
“嗯，回公司。”罗文睁开眼，目光冷冽，“有些账，外面算完了，家里还得算。”
——
上午十一点半，明远资本办公室。
前台大厅里，静悄悄的。
新来的行政小妹正低着头整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大门，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今天是周日，本该是休息的时候，可办公室里却人气不少，交易部的几台电脑还在嗡嗡作响。
“叮——”
电梯门开。
罗文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还在傻乐的陈三明。
那种气势，跟几天前他顶着黑眼圈、满身烟味地冲进电梯时截然不同。如果说那天的罗文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那么今天的他，就像是刚刚加冕的狮王，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罗总！”
行政小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鞠躬。
罗文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里面的办公区。
就在这时，前台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有些乱，胡茬也没刮干净，看起来风尘仆仆，甚至有些狼狈。
赵子墨。
那个在罗文最艰难的时刻，递交了辞呈，选择明哲保身的前研究总监。
行政小妹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喊道：“赵……赵总监？”
赵子墨脚步顿了一下，抬头时，正好撞上了正往里走的罗文。
两人在走廊上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子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开场白，想过用什么样的姿态来缓解这份尴尬，但当真正看到罗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几天前，他还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罗文的鼻子说：“你这是在赌博，你这是在送死。”
而现在，西部证券七连板的消息，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脸颊生疼。
“罗……罗总。”
赵子墨终于挤出了声音，有些干涩，“我听说……公司今天有事，我就过来看看。”
罗文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子墨。那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种无视，比谩骂更让人难受。
“看什么事？”
罗文淡淡地开口，“如果你是来办离职手续的，人事周末休息，你周一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不！不是的！”
赵子墨急了，往前跨了一步，甚至有些卑微地伸手想要去拉罗文的袖口，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罗总，我……我是来认错的。”
赵子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之前是我眼拙。我看空了券商，我看走了眼。我以为京津冀才是主线，我以为您那是赌博。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政策面能在这个节点发力。”
“这波行情，您抓得太准了。这不仅仅是技术面，这是对宏观的顶级预判。”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赵子墨低着头，不敢看罗文的眼睛，“我这几晚都没睡好。我想着，咱们明远资本毕竟是咱们一手搭起来的班子，我不该在关键时刻撤火。我……我想回来。”
“我想回来，跟着您接着干。哪怕不做研究总监，做个研究员也行。我只要能跟着您学点真本事，我就知足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
陈三明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当初林峰逼宫的时候，赵子墨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到二十九亿的盘子摆在那儿，又想回来分蛋糕了？
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罗文转过身，看着赵子墨那张写满了讨好和悔意的脸。
“赵子墨。”
罗文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人心上。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拦着你辞职吗？”
赵子墨一愣：“因……因为我固执？”
“不。”
罗文摇了摇头，嘴角泛起冷笑，“因为我也需要洗牌。”
“一支打胜仗的队伍，不需要聪明人，更不需要关键时刻会当逃兵的聪明人。”
“明远资本之前之所以走得太累，就是因为咱们内部的声音太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股神，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比策略更懂市场。大家都在想做那个踩准节奏的人，结果呢？结果就是咱们被人按在泥地里摩擦。”
“我这次赌命，赌的不仅仅是行情，更是团队的意志。”
“我需要的是一群能跟着我冲锋陷阵、死都不怕的死士，而不是一群算计着止损线、算计着退路的精算师。”
罗文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赵子墨。
“你走了，我心反而安了。因为剩下的，都是信我的人。”
赵子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听懂了罗文的意思。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信任的崩塌。
“罗总，我……”
“回去吧。”
罗文打断了他，语气决绝，“明远的门，你可以进，那是公共区域。但明远的团队，不欢迎你了。”
“这二十九亿的盘子，我哪怕分给新来的实习生，分给看大门的大爷，也不会再分给你半杯羹。”
“因为你不配。”
说完，罗文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