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三明沉默了一下。他抽了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下盤旋了兩圈,然後被陽台的穿堂風吹散了。
我的想法是——將計就計。
具體怎麼做?
我繼續跟柳如煙保持聯系。讓她覺得我上鉤了。讓她覺得我對羅哥你有不滿,覺得我在明遠受了委屈,覺得我願意跟鼎鋒系接觸。
他看著羅文。
但我不是真的叛變。我是誘餌。我通過柳如煙,把鼎鋒系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身上來。他們越是覺得我可以拉攏,就越會暴露他們的真實意圖。等到時機成熟——
收網。羅文說。
對。收網。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有一個問題。羅文說。
什麼問題?
你跟柳如煙走得近,外人會看在眼里。明遠內部的人也會看在眼里。如果只有你和我知道這是演戲——那演著演著,別人會當真。
陳三明吸了一口煙。
你的意思是——需要讓明遠內部也覺得我們出了問題?
不只是明遠內部。羅文站起來,走到陽台上,是整個市場都得覺得,明遠出了問題。
他靠在陽台的欄桿上,看著外面浦東的夜景。遠處是陸家嘴的燈火,近處是小區里稀稀落落的路燈。
鼎鋒系不是傻子。他們派柳如煙來接近你,說明他們在觀察明遠的一舉一動。如果明遠內部什麼反應都沒有,他們會覺得不對勁。一個跟柳如煙走得近的合伙人,在公司里卻什麼事都沒有——這不合常理。
所以——陳三明在沙發上轉過頭,看著羅文的背影。
所以你我之間,得有一場戲。
羅文轉過身。
什麼戲?
吵架。
陳三明把煙摁滅了。
你跟我吵。當著全公司的面。吵得越凶越好。
羅文走回客廳,在陳三明對面坐下來。
說具體點。
林輝回來之後,不是要改出貨方案嗎?他要在兩天後開會提方案。你支持他。我反對。我們在會上吵起來。
陳三明掰著手指頭算。
吵什麼內容?
你反對林輝的砸盤方案。理由是——系統風險太大,數據不支持,時機不對。然後我站台你,說林輝剛來不了解情況,不應該亂改方案。
然後我罵你。羅文說。
對。你罵我不懂交易,只懂寫代碼。罵我格局小,看不到大局。罵我——他頓了一下,罵我不信任新人,是因為怕自己的地盤被佔。
羅文看著他。
你確定?這些話一旦說出去,全公司都會听到。
就是要讓全公司都听到。陳三明的語氣很平靜,不光全公司。我跟你吵完之後,我出去喝酒。喝多了跟人抱怨。抱怨的話傳出去,傳到柳如煙耳朵里,傳到鼎鋒系耳朵里。他們就會覺得——陳三明真的跟羅文鬧翻了。
一個跟老板鬧翻的合伙人,是最好的拉攏對象。
羅文想了想。
那林輝那邊呢?
林輝不能知道這是演的。陳三明說,他剛來,對明遠的情況不了解。如果讓他知道這是演戲,他的反應就不自然了。他得真的覺得——羅文是在挺他,陳三明是在針對他。
周遠航呢?
遠航也不能知道。他那個人嘴緊,但臉上藏不住事。讓他也覺得是真的,反而更自然。
羅文沉默了一會兒。
齊姜子呢?
陳三明想了想。
姜子姐——不好說。她那個人太精了。如果她看出來了,應該不會拆穿。但如果她沒看出來,她可能會擔心,然後做出一些我們沒法控制的舉動。
那就讓她也知道。羅文做了決定,只告訴她一個人。讓她在旁邊看著,必要的時候幫我們控場。
兩個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比如吵架的具體內容——不能太假,得有真實的業務沖突在里面。比如吵完之後陳三明該去哪里喝酒、跟誰喝酒、說什麼話——得有目擊者。
比如——怎麼讓柳如煙知道這件事。
劉偉。陳三明說。
華泰證券的那個劉偉?
對。他請我吃過兩次飯。他是鼎鋒系的外圍。他一定會把我吵架的事傳出去。我不需要主動告訴他,他自己就會去說。
羅文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說。
什麼?
借這個機會,我把西部證券的操盤權正式交給林輝。
陳三明的眉頭動了一下。
全部?
全部。激進賬戶剩余的1.4個億利潤倉,全部交給林輝操作。我不再管了。
陳三明沒說話。他看著羅文,等他繼續。
林輝在會上提了砸盤方案。我當天沒有拍板,讓他先看兩天數據。兩天後開會,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把西部證券的操盤權交給林輝。你反對。然後我們吵。
這是給林輝的試煉?陳三明問。
羅文站起來,走到窗前,林輝離開市場兩年了。他雖然有盤口天賦,但手感還在不在,光看數據看不出來。得讓他真刀真槍地干一場。西部證券的1.4個億利潤倉,就算是他的考卷。
他要是砸盤砸成了呢?
那他就證明了自己。以後明遠的交易歸他管。
要是砸砸砸壞了呢?
羅文笑了一下。
1.4個億利潤倉,成本幾乎是零。就算砸到跌停板,虧的也是利潤,不是本金。這個試錯成本,我承受得起。
陳三明點了點頭。他理解了。
這不是簡單的放權。這是羅文在用一場真實的交易,來檢驗林輝到底還剩幾成功力。同時也是在給林輝一個——讓明遠所有人閉嘴的理由。
你空降來當副總?行。先拿業績說話。
還有最後一件事。羅文轉過身,看著陳三明。
你說。
A賬戶。
陳三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A賬戶。
這兩個字在明遠資本內部,是禁忌。
沒有人提。沒有人問。除了羅文和陳三明,沒有人知道A賬戶的存在——至少,他們以為沒有人知道。
A賬戶是羅文和陳三明最隱秘的工具。它不是明遠資本的官方賬戶,不在任何報表上出現,不經過任何券商的通道。它是一個完全獨立的、脫離于所有監管視線之外的交易終端。
這是羅文和陳三明這兩個底層小人物獲得如今身家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