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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成反派?系统让我卷成人生赢- 第1091章 孤躯辞混沌幽土觅残章-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091章 孤躯辞混沌幽土觅残章
    混沌罡风卷过苍茫虚无,星星点点的道纹碎末如同飘零的萤火,在昏暗之中悠悠浮沉。初尊立在无边虚空之内,残破的道躯还在不住地微微颤栗,方才道心之内那一场无声的厮杀,早已将他本就透支大半的神魂,再度耗去几分元气。

    心口之处,千层护魂禁制流转出温润厚重的暗金光泽,重重花瓣一般的道纹层层向内收拢,牢牢护住深处沉眠的两缕魂光。只是初尊心中清清楚楚地知晓,那一层金光壁垒的最底层,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已然潜藏其间,好似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整套阵基的根骨之中。只要自己心底生出半分牵挂悸动,那道裂痕便会悄无声息地向外延展,殉道诅咒的灰白雾霭,便可借着这一丝缝隙,缓缓向内渗透。

    他低头,缓缓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喉间腥甜的余味,几缕尚未散尽的金红血雾,顺着指缝缓缓飘散,转瞬便消融在冰冷的混沌虚空里。亿载岁月,他逆道而行,与诸天博弈,同伪天周旋,刀山血海之中多少次身殒边缘,他都未曾生出过半分退缩之意。可今日这一场困局,却远比任何一场硬碰硬的血战,都要叫人绝望恐怖。

    若是不去守护,苏御与凌苍的残魂便会直接暴露在殉道咒力之下,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万古不复。若是执意守护,这份根植于心底的羁绊执念,反倒会化作诅咒的利刃,一刀一刀,慢慢蚀垮护魂的壁垒。

    进是深渊,退亦是绝路。

    初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气息在混沌寒气之中转瞬凝成薄霜。他缓缓闭起双眼,万千神识不再去惊扰道心深渊之中的雾海与幻魂。他不敢再去多看那两道以咒力编织出来的幻影,那两张复刻得惟妙惟肖的面容,每一次映入神魂,都会勾起心底积压已久的思念,而那一丝思念的涟漪,便是诅咒伺机作乱的缺口。

    脑海之中,一幕幕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徐徐翻涌上来。

    他想起荒古乱世,烽火焚遍万里大地,尸骸遍野,哀鸿四起。那时的自己身负逆道,举世皆敌,满身伤口,孤行于残山剩水之间,世间人人视他为邪魔异端,避之唯恐不及。唯有尚且身在轮回之中的苏御,不惧旁人的流言蜚议,于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内,燃起一簇微弱炉火,捧来一碗滚烫的粗茶。茶水算不上佳酿,甚至带着几分涩口的苦味,可那一缕人间暖意,却是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一点照进他荒芜心底的微光。苏御彼时眉眼温和,不曾问他身世过往,不问他身负何等滔天逆罪,只淡淡一句,世道虽苦,人总要寻一处喘息之地。

    他又忆起九天凌霄,云海万顷,仙乐缭绕。彼时凌苍高居执律之位,执掌诸天刑典,一身青衫凛然,万千天道法则束于一身。二人立场水火不容,一次次于九天云海之上对峙交锋,言语相争,道法互搏,每一次皆是寸步不让。凌苍恪守万古订立的天道规矩,视他为扰乱秩序的祸源,数次率兵将他逼入绝境。可待到后来,凌苍一层层撕开伪天精心编织的万古迷谎,看清了诸天秩序之下那血淋淋的真相,竟甘愿亲手撕碎自己一身千年功名,抛却执律者的无上权柄,背弃整个九天诸天,踏碎满身道印,义无反顾地站到了自己这一边。

    世间知己易得,生死知己难求。

    这两个人,一个赠他乱世之中的一缕人间温情,一个陪他扛起举世皆反的逆道重担。这份情谊,历经轮回辗转,熬过万古风霜,以血泪浇筑,以生死相托,早已刻进了初尊的神魂本源深处。

    伪天何其阴毒,不去直接挥来雷霆一刀,反倒要从这份最珍贵的情义之上下手,妄图以虚妄幻魂,一点点消磨、瓦解他的本心。

    初尊的眼睫微微颤抖,一丝悲怆,悄然漫过神魂。他绝不允许这份历经万难才得来的羁绊,沦为伪天手中肆意把玩的棋子。

    “苏御,凌苍,你们且安心沉眠。”

    这一次,他不再以神魂呐喊,只是唇瓣轻轻翕动,一声极轻极轻的低语,消散在混沌罡风之内。话音落下,初尊抬手,指尖一道微弱却精纯的逆道道韵缓缓涌出,并不去触碰禁制底层那一道致命裂痕,不再做贸然的修补。他心中已然醒悟,此刻强行修补,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让诅咒借由羁绊道息,将隐患埋得更深。

    如今这片混沌虚空,距离诸天制衡光幕实在过近。漫天无处不在的天道诡纹,便是殉道诅咒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只要留在此地,咒力便永无止境,时时刻刻都在伺机侵蚀道心。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必须离开这里。

    只是天下之大,四海八荒,何处能够彻底隔绝伪天的规则触角?

    初尊的思绪,飘向了早已湮没在岁月尘埃之中的上古往事。

    遥想万古之前,曾有一大批不甘臣服于伪天统治的殉道者,他们看破谎言,奋起抗争,最后尽数兵败陨落。他们不愿自身道统残简落入伪天之手,便寻得了一处独立于诸天规则之外的幽秘疆土,将一身残存的道骨、道书碎片尽数掩埋,那片土地唤作沉骨幽域。

    传闻那一方天地,乃是上古先天开辟的独立小界,不受诸天主流法则直接统御,伪天的光幕力量,难以尽数渗透进去。若是能够抵达沉骨幽域,一来可以隔绝源源不断供给诅咒的天道诡纹,让殉道咒力失去外部的补给;二来,上古殉道者之中,不乏精通神魂禁制、破咒解厄的大能,或许在那些埋藏的道统残章之内,能够寻得破解这套羁绊死局的一线生机。

    可沉骨幽域早已与世隔绝无数岁月,界域入口隐匿于无尽虚空的夹缝之中,亿万年来,极少有人能够寻得其踪迹,更有无数传言,说那片埋骨之地,早已被不知名的黑暗力量悄悄侵染。

    可时至今日,他已然没有更多选择。

    这是眼下,唯一可以抓住的微光。

    初尊深吸一口气,将万千纷乱的情绪尽数压入神魂最深处。过多的悲欢起伏,只会叫道心动荡,给幻魂可乘之机。他周身暗金色逆道道韵轰然升腾而起,残破的道袍被道风高高扬起,周身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随着道力催动,又渗出缕缕金红的血光。

    他不敢施展太过惊天动地的大道挪移,唯恐动静惊动高悬九天之上的制衡光幕,引来伪天直接的注意。只见初尊双手于虚空之中缓缓结出繁复古朴的印诀,逆道之力收敛到极致,化作一层淡淡的暗色光幕,将自身整个人连同心口护持的千层禁制一同包裹。

    这一层光幕,没有半分耀眼光华,平平淡淡,好似一块漂浮在虚空之中的普通顽石,将所有的生命气息、道韵波动尽数遮蔽。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一次将一丝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道心深渊。

    灰白的咒雾依旧在深渊之中静静翻涌,那两道真假难辨的幻魂,安安静静伫立在雾霭深处,不再传出半句蛊惑的言语。可初尊分明能够感知到,那两道虚幻的魂体,又比之前凝实了数分,眉眼轮廓,愈发逼真,仿佛只需要再积蓄足够的力量,便可冲破壁垒,直接与沉睡之中的真魂对峙。那道发丝般的细纹,静静蛰伏在金光之下,表面瞧不出半分异样,内里的腐朽,却一刻未曾停下。

    一旦幻魂彻底成型,真假纠缠,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初尊自己,恐怕都难以分清孰真孰假。

    初尊收回神识,再不多做停留。

    包裹着身躯的暗色屏障微微一晃,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黯淡流光,如同尘埃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混沌深处那一条条虚无夹缝,缓缓飘飞而去。

    茫茫混沌,无边无际,四下皆是刺骨寒凉。沿途随处可见上古大战遗留的破碎界山、断裂的巨型道碑,一块块残骸在虚无之中静静漂浮,无声诉说着远古那场惨烈的殉道之战。

    一路疾驰,孤寂如影随形。

    亿载逆道,他始终孤身一人,如今怀里护着两位知己的残魂,前路却是吉凶难料。若是沉骨幽域之中寻不到破咒之法,等待他们三人的,又将会是何等结局?殉道诅咒的算计,究竟还藏着多少未曾显露的后手?

    就在那道黯淡流光越过一块断裂万年的古老道碑之时,碑身缝隙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光点,悄然转动,远远望向了初尊远去的背影,随后迅速隐入死寂的黑暗,不留一丝痕迹。

    谁也无从知晓,那片传说之中的沉骨幽域,究竟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是解开困局的一线机缘,还是另一个早已布好的无尽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