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和笔，认真地看起来。
王雅茹挨着苏瑶坐下，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场上，一会儿看看苏瑶，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瑶瑶，”她用手肘碰碰苏瑶，压低声音，“你看陈旭那三分，帅不帅？”
苏瑶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闻言笔尖顿了顿。
“好好看训练。”她没抬头，耳根却有点红。
王小依看看苏瑶，又看看场上的表哥，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明白了什么，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场上，训练正进行到最激烈的部分。
严振国安排了一场队内对抗赛，陈旭、罗超、阿果一队，对抗另外五个高三的学长。虽然是训练赛，但双方都拼得很凶，身体对抗激烈，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作响，像密集的鼓点。
“陈旭！挡拆！”
罗超在弧顶持球，大声呼喊。
陈旭从底线提上来，用身体死死挡住防守罗超的学长。罗超趁机突破，杀入内线，面对补防，一个击地传球——
球从人缝中钻出，精准地落到陈旭手里。
陈旭接球，屈膝，起跳。
防守他的学长也跳了起来，手臂高高举起，封堵他的投篮线路。
可陈旭在空中顿了顿。
那是极短暂的停顿，不到半秒。就在防守者开始下落的时候，陈旭才从容地出手。
篮球划出高高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好球！”严振国在场边喊了一嗓子。
王小依也激动地跳起来：“哥！漂亮！”
苏瑶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陈旭，三分，空心。命中率……她心里默算了一下，今天的训练赛，陈旭投了七个三分，进了五个。
百分之七十一的命中率。
这个数据，放在哪里都算优秀了。
她抬起头，看向场上的陈旭。他刚投进那个三分，正往回跑，和罗超击了下掌。汗水从他额发上滴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绷得紧紧的，有种少年人特有的锐利。
苏瑶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个少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出鞘，就是寒光凛冽。
“小心！”
场上一声惊呼。
苏瑶猛地回过神，看向场内。
是陈旭。
他在一次突破中，被防守的学长撞了一下。撞得并不重，但在高速运动中，这种碰撞很容易失去平衡。
陈旭踉跄了一步，右脚踩在了防守者的脚面上——
“咔嚓。”
很清晰的一声。
陈旭的脸色瞬间白了，身体歪向一边，单脚跳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陈旭！”严振国第一个冲进场内。
罗超和阿果也围了上去。
王小依“啊”地惊叫一声，站起身就要往场上冲，被苏瑶一把拉住。
“别急，先看看。”苏瑶的声音还算镇定，但握着王小依的手，手心全是汗。
场上，陈旭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右脚踝，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严振国蹲下身，小心地检查他的脚踝。
“扭了一下。”陈旭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严振国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踝，陈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肿了。”严振国脸色沉下来，“得赶紧处理。罗超，阿果，扶他去医务室。”
“我来背他！”罗超二话不说，蹲下身。
陈旭想说什么，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趴在罗超背上，手臂环住罗超的脖子。
罗超一使劲，把他背起来，大步往医务室走。阿果跟在旁边，手里拿着陈旭的水壶和毛巾。
场边，王小依急得眼圈都红了，拉着苏瑶的手：“苏瑶姐，我哥他……”
“别怕，”苏瑶拍拍她的手，声音很稳，“扭伤而已，处理及时就没事。我们跟过去看看。”
她拉着王小依，也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
夕阳西下，把整个球场染成橘红色。那颗橙色的篮球孤零零地躺在场中央，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风吹过，球场边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刘，戴着老花镜，正小心地检查陈旭的脚踝。
“还好，没伤到骨头。”刘校医松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冰袋，“韧带有点拉伤，得冰敷。这几天别用力，别打球，好好休息。”
她说着，把冰袋敷在陈旭肿起来的脚踝上。
冰凉的感觉让陈旭倒吸一口凉气，但疼痛确实缓解了些。
“严老师，”陈旭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严振国，“明天的训练……”
“训练你别管了。”严振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好好养伤。下周六的比赛，能上就上，不能上就别勉强。”
陈旭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眼里有不甘。
“严老师，”罗超在旁边插话，“陈旭这伤，是意外吧？”
严振国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刚才看见，”罗超压低声音，“撞陈旭那个学长，是故意的。他伸脚了。”
医务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严振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罗超点头，“陈旭突破的时候，他本来在侧面，突然横移了一步，把脚伸过去了。要不是陈旭反应快，扭得可能更严重。”
阿果也小声说：“我、我也看见了。他是故意的。”
陈旭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敷着冰袋的脚踝。医务室惨白的灯光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没说话。
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件事我会处理。”严振国说，目光扫过陈旭的脚踝，“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陈旭抬起头，看着严振国。
看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松开握紧的拳。
“……嗯。”
严振国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医务室。他走得很快，脚步很重，像是压抑着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