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滚如网窝。
终场哨响。
比分定格在82：58。青松输了，输了24分。
场边一片死寂，随后是太平乡队员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陈旭站在原地，看着那颗从篮筐上落下的篮球，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脚踝处传来隐隐的、深沉的酸胀，那是用力过度的信号，而非伤势复发。
罗超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声音有些哽咽：“旭哥……”
陈旭摇摇头，转身，走向太平乡的队员，一一握手。
太平乡的大个子中锋握住陈旭的手，用力晃了晃：“你很强。真的。下次……我们再好好打一场。”
陈旭点点头：“好。”
握手完毕，他走回替补席，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望向记分牌。
82：58。
24分之差。
严振国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瑶和王小依跑到场边。
王小依眼圈红红的，把早就准备好的水递过来。苏瑶看着陈旭，他脸上有疲惫，有汗水，但眼神清亮，没有上次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刺痛，只有冷静的复盘和一丝不甘。
“只差一点。”苏瑶轻声说。
“嗯。”陈旭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压下胸腔的灼热，“下次，这一点，补上。”
他的语气平淡，却有种磐石般的坚定。脚踝的伤，似乎只是他征途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已被家庭的温暖、个人的坚韧，以及明确的目标，远远抛在了身后。
夕阳的余晖将球场染成暖金色，也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光边。远处，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输给太平乡后的那一周，青松初中篮球队的训练气氛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认真”，那现在就是“拼命”。
每天放学后的一个小时，操场上回荡的不再是嘻嘻哈哈的说笑，而是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严振国嘶哑的吼声，以及少年们粗重的喘息。
“罗超！脚步！脚步！你那是滑步还是老太太逛街？”
“阿果！卡位！用你的身体！不是用手！”
“陈旭！脚！注意你的脚！别硬撑！”
严振国的嗓门一天比一天大，脸色一天比一天黑。但他眼里的光，却一天比一天亮。
他看到了。
看到这群少年眼里的火，那团被失败点燃、却不肯熄灭的火。
周三下午，训练进行到后半段。深秋的太阳早早西斜，操场上已经笼上一层淡淡的暮色。
陈旭的脚踝好了大半，但还缠着绷带。严振国不让他参加对抗训练，只让他在旁边练投篮和运球。
“五百个。”严振国指着三分线外的五个点，“每个点一百个，投不进重来。运球绕场五十圈，左手。”
陈旭没说话，抱起篮球走到三分线外。
“唰。”
“唰。”
“唰。”
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动作很稳，起跳，出手，落地。每一次都像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右脚落地时会不自觉地轻一些，快一些——那是本能地在保护受伤的脚踝。
苏瑶坐在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作业本，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她在记录训练数据。
这是严振国交给她的任务——记录每个队员的投篮命中率、传球失误次数、防守成功次数。很枯燥，但她做得很认真。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数字被记录下来。
陈旭，三分球，100投87中。
苏瑶看着这个数字，笔尖顿了顿。
百分之八十七的命中率。
即使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这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她抬起头，看向陈旭。
他刚投完最后一个三分，篮球空心入网，在地上弹跳着，滚向场边。他走过去捡起球，撩起衣摆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清晰分明的腹肌线条。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在下巴凝聚，然后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苏瑶看着，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记录，可那些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也进不去脑子。
“苏瑶。”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瑶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陈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
“啊？”她慌忙合上本子，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逮到，“怎、怎么了？”
陈旭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
“水。”他说，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
苏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水壶递过去——自从陈旭脚受伤，她每天训练都会多带一壶水。
陈旭接过，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在夕阳下显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汗水的性感。
苏瑶别开视线，心跳得有些快。
“谢谢。”陈旭把水壶还给她，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的本子上，“在记什么？”
“训练数据。”苏瑶把本子翻开，指给他看，“严老师让我记的。你的三分命中率很高，百分之八十七。”
陈旭扫了一眼那些数字，没什么表情。
“无人防守，没意义。”他说。
“可还是很准啊。”苏瑶小声说。
陈旭没接话，只是看向场上。
罗超正在练习防守滑步，严振国拿着一根教鞭，跟在他身后，只要脚步一乱，教鞭就抽在小腿上——不重，但足够让人记住。
“防守！重心压低！你站这么直干嘛？等着让人过？”
罗超咬着牙，汗水把衣服浸透，贴在身上，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按照严振国的要求，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脚步动作。
阿果在练习卡位。他个子不高，但壮实，此刻正背对着一个用海绵垫做成的假人，用屁股和后背死死顶着，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一堵墙。
“用力！阿果！你没吃饭吗？腰腹发力！用你的核心！”
阿果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依旧死死顶着，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