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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摔门而去
    然后,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步跨到那个角落,那个被遗忘的、被羞辱的角落。

    苏瑶还僵在原地,仿佛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巨大的耻辱和悲伤淹没了她,让她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模糊。直到一只滚烫的、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攥住了她冰冷得如同死人般的手腕!

    “啊——!”手腕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剧痛,让她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但这痛,却奇异地刺破了她周身的冰壳。她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燃烧着怒焰、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近乎痛惜的眼睛。

    是陈旭。

    他来了。

    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他来了。

    不是温言安慰,不是迂回周旋,而是用最决绝、最暴烈的方式,砸碎了这令人窒息的虚伪,然后,一把将她从这冰冷的泥沼中拽了出来。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骤然松开,酸楚、悸动、难以置信的暖流,混杂着还未散去的屈辱和冰冷,轰然冲垮了最后的堤防。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但她死死咬着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陈旭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紧紧攥着苏瑶的手腕,用力之大,甚至能感觉到她腕骨细微的颤抖。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仿佛要通过这疼痛的连接,传递某种力量。

    “我们走。”

    三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满室的狼藉和惊愕。

    他拉着踉跄的苏瑶,转身,朝着洞开的、灌入冰冷寒风的大门,大步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踏碎了满桌的珍馐美酒,踏碎了满室的浮华喧嚣,踏碎了朱雪如七彩泡沫般脆弱虚幻的生日幻梦,也踏碎了某种看似坚固、实则腐朽的规则。

    背影挺直如孤峰,带着一种决绝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寒意,将身后那华丽的囚笼、甜腻的空气、虚伪的笑脸,彻底隔绝、抛弃。

    直到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明亮与昏暗的交界处,直到冰冷的穿堂风毫无遮拦地灌进来,吹得水晶灯叮当作响,吹得每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死寂,才被彻底打破。

    “他……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对我?!哇——!!!”

    朱雪仿佛终于从冰封中解冻,巨大的、迟来的崩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冲花了精心描绘的眼线,在脸颊上冲出两道黑色的污痕。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精心维持的优雅、骄傲、公主般的姿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一地狼藉。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轰然倒塌。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让他看到最好的,想让他明白什么样的生活才配得上他,想把他拉进她的世界里来啊!

    “混账东西!!!”

    一声暴怒的咆哮,如同炸雷,在餐厅里轰然响起。

    朱建华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因为极致的愤怒,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刮擦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哐啷”作响,昂贵的汤羹泼溅出来,污了洁白的桌布。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脸不要脸!敢在我朱某人的门楣下撒野!反了天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都在颤。

    今天这场生日宴,本是他巩固人脉、展示实力、顺便“考察”一下女儿中意之人的场合,如今全被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给毁了!

    丢人!丢大人了!

    朱母早已尖叫着扑上去,一把搂住哭得几乎背过气的女儿。“小雪!我的心肝!不哭不哭!”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心疼和愤怒,声音尖利刻薄,早已失了平时的温婉,“为这种不识抬举的下贱坯子掉眼泪,不值得!你爸给他脸,是他自己不要!活该他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打滚,永世不得翻身!”

    她用戴着硕大翡翠戒指和宝石戒指的手,慌乱地擦着女儿脸上的泪痕和花掉的妆容,话语里充满了对阶级的刻毒认定和维护。

    羞辱她女儿,就是羞辱她,羞辱整个朱家!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就该被狠狠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而朱彬——

    在陈旭摔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懵了。

    随即,是无边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冲垮了他的理智。

    球场上的耻辱——被盖帽,被绝杀,被当众教训——那些画面伴随着陈旭刚才冰冷不屑的眼神、决绝离去的背影,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的神经。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他,把他妹妹,把他老子,把他们整个朱家的脸面,都踩在地上,用脚底板狠狠地碾,反复地摩擦!

    尤其是在这么多乡干部、同龄人面前!

    奇耻大辱!

    朱彬猛地扭头,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亟待嗜血的野兽。胸膛里的怒火和屈辱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陈旭和苏瑶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决绝,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抽在整个朱家的脸上!

    不能就这么算了!绝不可能!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目光阴鸷如刀,狠狠剜过杯盘狼藉的餐厅,剜过父亲因暴怒而铁青的脸,剜过母亲那惊怒交织的神情。

    视线扫过满座宾客或震惊、或闪躲、或意味深长的面孔,最后,重重落在了自己那四个同伴脸上。

    那四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有些发懵,但紧接着,被人当众拂了面子的恼火,便齐齐涌了上来。

    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那是一种长期混迹在一起形成的、对暴力和报复的默契。

    请示父亲?

    不,朱彬知道,为了维持那该死的、摇摇欲坠的“体面”,父亲此刻绝不会公然点头让他去追打。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分钟,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要立刻,马上,让陈旭那个杂种付出代价!让他跪在地上舔自己的鞋底!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趁着父亲正处在暴怒的顶点,无暇他顾;趁着母亲和其他宾客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朱雪的崩溃哭声吸引;趁着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一片震惊和低气压中——

    朱彬用最小的幅度,极其隐蔽地、朝着餐厅通往侧厅和后门的方向,偏了偏头。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刮过他那四个跟班。

    那四人立刻会意,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他们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借着桌椅和混乱人群的遮挡,如同阴影中的毒蛇,缓缓朝着侧厅退去。

    朱彬自己也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立刻冲出去的冲动,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从牙缝里挤出的嘶哑气音,对自己的心腹低吼,每个字都浸满了血腥味:“走!从后门绕!抄近道,堵死那个杂种!今天不把他废在山坳里,老子跟他姓!”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暴怒中尚未平息、正对着噤若寒蝉的宾客和一片狼藉餐桌喘粗气的父亲,又看了一眼扑在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妹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更加炽烈的恨意和迫不及待。

    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借着人群的缝隙和阴影,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主餐厅的侧门。那四个跟班也早已默契地消失在宾客的视线之外。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请示,没有告别。

    五道被怒火和戾气充斥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借着别墅的复杂结构和花园的遮蔽,避开前庭可能的目光,从不起眼的后门悄然潜出。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径直扎进了别墅后山那片熟悉的、便于隐蔽和埋伏的杂木林,朝着下山必经的那个隐蔽山坳,疾奔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被松软的土地和林木吸收,粗重的喘息压抑在喉咙里。只有眼中闪烁的凶光,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即将施暴的兴奋,暴露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不对等的猎杀,提前奏响了阴沉的序曲。

    而别墅餐厅里,朱雪的崩溃哭泣、朱建华的暴怒、以及其他宾客的低声议论,依旧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完美掩盖了这五道悄然离去、充满杀机的身影。

    生日宴虚假的欢庆外衣被彻底撕碎,露出内里狰狞的獠牙。而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离开喧嚣的巢穴,扑向那对相互扶持、走向暮色深处的少年少女。

    寒风凛冽如刀,从山坳口呼啸着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草、沙石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陈旭拉着苏瑶,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冲。身后,朱家别墅那刺眼的氛围,连同里面传出的、隐隐约约的喧嚣和哭骂,被迅速甩远,模糊,最终淹没在呜咽的风声和脚下碎石滚动的声响里。

    手腕被攥得死紧,骨头都在发疼。

    苏瑶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脚下是布满棱角碎石和枯草荆棘的崎岖小路,尖锐的石子硌透了薄薄的鞋底,每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敢喊疼,甚至不敢放缓脚步。

    因为身后,那沉重的、充满恶意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声,正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陈旭!狗杂种!给老子站住!”

    “跑?!接着跑啊!刚才在老子家摔杯子的劲头呢?!”

    “操/你/妈!今天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

    是朱彬!还有他那些跟班!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来,死死缠住了苏瑶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风声,混乱不堪。

    “陈旭……你的手……”她终于忍不住,喘息着,小声地、带着哭腔提醒。她刚才看到了,他摔杯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此刻还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用力过度,还是被碎裂的瓷片划伤。

    “别管!”陈旭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像粗糙的砂石在岩石上摩擦,沙哑,紧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腕,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快走!”

    他知道朱彬绝不会善罢甘休。摔杯离场,是撕破脸,是彻底的宣战。以朱彬那睚眦必报、无法无天的性子,带着人追出来是必然。

    他一个人,或许还能周旋,甚至硬拼。但带着苏瑶……

    绝不能让她陷进去!绝不能!

    脚步没有丝毫放缓,反而在崎岖的山路上跑得更快。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冰冷的空气灌进去,刀割般疼。肋下,几个月前篮球场上被恶意垫脚留下的旧伤处,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刚才极致的愤怒,也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但他顾不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朱家别墅区附近的路形复杂。新修的水泥主路平坦宽阔,但绕远。还有一条当地人抄近道走的山路,直接翻过前面那个荒僻的山坳,就能更快地回到红星坳村子的范围,但小路更加陡峭难行,遍布碎石和荆棘。

    急于摆脱追兵的陈旭,几乎是本能地,在岔路口猛地一拐,拽着苏瑶冲进了那条更偏僻、更崎岖的小路。

    “这边!”

    苏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他用力一提,又跟了上去。

    她的棉服被路旁的荆棘勾破了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手臂、小腿,不知道被划了多少下,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只是拼命迈动早已发软打颤的双腿。

    不能停下。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狼狈不堪地冲进一处地势相对低洼、三面环着嶙峋山壁的荒僻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