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的云婳,秦延只会觉得她说这种话是在逼宫,惹人反感。
但是现在秦延不确定了。
这究竟是云婳的试探还是她的真心话?
“你开什么玩笑?结婚是说结就能结的吗?”
“你和林小姐两情相悦,结婚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男女主早晚是要在一起的,省去波折,一步到位多好。
但云婳觉得在大反派没有揪出来之前,两人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秦延这下确定了,云婳是真心实意的。
秦延沉声道:“我和雨柔已经分手了。”
云婳早已见怪不怪,这俩人分分合合已成常态,到最后还是要在一起。
总之,她这个炮灰女配,是绝不能凑这个热闹了。
秦延瞥了眼后视镜,小小的镜子里映出云婳年轻美丽的容颜,此时此刻,那张脸上无喜无悲,平静从容。
他越来越确定,云婳变了。
变的陌生,也变的如雾般令人难以捉摸。
到了小区门口,秦延下车打开后备箱,提着大包小包的玩具和零食。
那天路过商场,鬼使神差般的走进去,买了这些东西,都是导购推荐的,是云卷和云舒这个年龄的孩子会喜欢的。
一直放在后备箱里,没机会送出去。
面对云婳冷静的眼神,莫名的,秦延有些紧张:“我……我想看看云舒,这些玩偶和盲盒都是给她的。”
云婳上次话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秦延就算再自大,也不可能没有怀疑,毕竟这俩孩子没一个长的像他。
到头来,只有一个逻辑能解释。
剧情设定。
还不到龙凤胎身世曝光的时机,因而就算她把亲子鉴定甩秦延脸上,他也不会相信的。
她越拒绝秦延越上赶子,这就是人性,倒不如大大方方的。
云婳点头:“可以。”
秦延松了口气,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云婳身后,云婳则抱着睡着的云卷,外人看来,多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电梯从负二楼升上来,电梯门缓缓打开,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戴着帽子和口罩,正在低头玩手机。
云婳抱着云卷走了进去,秦延尾随其后。
角落里的男子眼角余光瞥见进来的似是一家三口,抬手将帽檐压的更低。
云婳正要刷卡时,看到十五楼的数字键亮着,挑了挑眉。
原来角落里那人是她对门的邻居。
从身形来看,倒是与那晚从可视门铃里看到的男人大差不差。
她没有刻意关注,但心里也有数,对门的邻居最近一个月都不在,这还是第一次在电梯里遇到他。
电梯缓缓上行,窝在云婳怀里的云卷悠悠转醒。
“妈妈……。”云卷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刚睡醒的懵懂。
一抬头,看到站在身边的秦延,云卷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双眼亮晶晶的喊了一声:“爸爸。”
秦延笑着点了点头。
“妈妈,爸爸今天都会陪着我们吗?”云卷双臂搂着云婳的脖子,好奇的问道。
云婳正要说话,秦延先她一步开口:“卷卷想让爸爸陪着你们吗?”
云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
十五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三人走了出去。
齐川这才发现,感情这一家三口是对门邻居啊。
那男人边走边哄儿子:“那爸爸今天就多陪陪你们……。”
“卷卷,爸爸工作忙,没有那么多时间,看过你和舒舒就该回去了。”
这是那位年轻妈妈的声音,真好听啊,不疾不徐,清冷从容,直觉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气质优雅高贵的大美女。
只是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
齐川走出电梯,与那一家三口背道而驰。
刚走了两步,他脑海中忽的灵光一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慌忙转身,却听“砰”的一声关门声传来,紧闭的一扇大门将女人的身影隔绝了去。
齐川急的在原地转圈。
他跟着一位业内顶尖的歌手,别的不说,听力那是锻炼的登峰造极。
他绝不会听错的,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数月前海州大马路上让明哥“一见钟情”的女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要找的人就住对门。
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齐川拿出手机,拨通明珩的号码,正要跟他报告这个好消息时,忽然想到什么,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阿川?找到手稿了吗?”
手机里响起明珩低沉的嗓音。
齐川回过神来,输入密码打开门进屋。
在书房角落里,找到了一沓创作手稿。
“找到了。”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等……明哥,万一,我是说万一,找到了那个女子,你想做什么?”
手机里的男人呼吸一紧,声音急切了几分:“你找到她了?”
“没……没有,我是说假如嘛。”
明珩沉默了一瞬,“情至处敢为狂徒。”
短短七字,道尽了灵魂深处的至情至性、桀骜不羁。
齐川看着手中的涂鸦手稿。
惯与世间锋芒对峙。
不肯向俗世折一次。
心潮一旦为你倒置。
情至处敢为狂徒。
字迹龙飞凤舞,每一行都有音符点缀,似随手的涂鸦之作,然而这字字句句却仿佛有了灵魂,如创作它的主人那般,意气风发,为爱孤勇。
是的,这才符合明哥的性格。
可是……
齐川内心五味杂陈,张了张嘴,一声叹息溢出唇畔。
这一个月来,明哥奔波几个城市忙于巡演,偶尔休息时,总是望着远处发呆,一遍遍的打磨那首新歌。
他跟在明哥身边多年,最是了解他的心思。
明哥是真的对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女人动了心。
虽然网上都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他不觉得明哥是看颜值的肤浅之人。
所谓一眼万年,那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然而造化弄人。
兜兜转转,要找的人原来就在身边,奈何人家已是有夫之妇,儿女双全,幸福美满。
明哥的爱情还未开始便夭折了。
太惨了。
明哥这首新歌问世以来,网上有很多猜测,那些歌迷粉丝一个个跟福尔摩斯化身似的,从那首新歌里嗅出了蛛丝马迹,煞有介事的断言明珩绝对谈恋爱了。
齐川看着论坛里那些讨论明珩恋爱的言论,一阵心惊肉跳。
这些人目前没有实锤证据,也就只能打打嘴炮。
不过这首新歌写的太好,拓宽了风格,让大众了解到明珩不仅能创作摇滚,在情歌方面更是手拿把掐。
情歌传播度更广,更能引起下沉市场的共情,正式单曲还未发行,非官方版的演唱会版本在各大平台爆火,音源霸占各大音乐平台榜首,是近一个月来最火的歌曲。
爱与恨自古以来都是创作的源头活水,得到能写尽温柔,失去更能写尽孤绝。
明珩自是也不能免俗。
所有动人的旋律,皆取自心上的波澜。
明哥要是知道真相,恐怕又有创作的灵感了,到时候网友就该猜测他失恋了。
罢了,能瞒一时是一时吧,其实是他没招了,不知道该怎么跟明哥说。
齐川把手稿塞进包里,走到门口打开猫眼往对门看了一眼。
回想着电梯里发生的一幕幕,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反复揣摩咀嚼,终于让他发现一丝不对劲。
男人手里提着玩具零食,明显是来看孩子的,孩子也很渴望父亲的陪伴,但那个女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却是不对劲。
她用的是“该回去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四个字引申的意思有很多种表达,比如工作忙该回公司加班了,比如这里不是他的家,他该回自己的家了……
想到女子说话时平静冷漠的口吻,他忽然想到数月前在大马路上遇到那个女人的一幕。
美丽而脆弱的女子于车流中惊鸿一瞥,对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也怪不得明哥念念不忘。
她当时那个状态恍惚而破碎,仿佛经历了巨大的打击,魂不守舍。
如果当时那个女子是受了情伤,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那么极有可能她和丈夫已经离婚了,却因着有孩子而不得不保持联系。
他又想起电梯里两人的站位,中间还能再站一个人,很明显不是恩爱夫妻。
他终于想到那种奇怪的感觉源于哪里了,孩子虽一口一个爸爸妈妈,两人却形同陌路。
齐川心潮一瞬间激动起来,自以为窥得了真相。
如果两人真的离婚了,那这个女子就是单身,明哥岂不是有机会了?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
离过婚又带着孩子,而明哥呢,连恋爱都没谈过呢,这对明哥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呸呸呸,想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是先确定这个女子究竟是不是单身再说吧。
齐川把手稿拍成照片发给明珩,并跟他留言有点私事,明天回去,改签机票往后延了一天。
为了明哥的终身幸福,这把拼了。
——
云舒见到秦延,并没有秦延想象中的高兴。
第一反应是躲在了云婳身后,抱着云婳的大腿不撒手。
那天晚上,爸爸推了妈妈,妈妈头上流了好多的血,那一幕在她年幼的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每当她看到秦延,就会想到妈妈满头血的躺在地上,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云舒小小年纪,内心深处却已滋生出了对秦延的恐惧与怨恨。
连一句爸爸也不愿喊。
秦延主动去摸云舒的脑袋,云舒往旁边一躲,秦延的手扑了个空,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舒舒,这些都是爸爸给你买的玩具,是现在你们小女孩最喜欢的玩偶和盲盒,你看看有你喜欢的吗?”
云舒瞥了一眼,提不起一点兴趣。
妈妈会给她买最好的玩偶,这些她一点都不稀罕。
云舒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丑死了。”
从前她多么渴求爸爸的关注,可是爸爸看向她的眼神永远冰冷而嫌弃,虽然小小年纪的她并不懂那种眼神具体代表着什么,但她知道,爸爸不喜欢她。
那她也不喜欢爸爸。
秦延神色有点尴尬:“那你喜欢什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买。”
云舒抿了抿唇,“你还是给卷卷买吧,我不要。”
话落对云婳说道:“妈妈,我找姐姐玩去啦。”
云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去吧。”
云舒毫不留恋的跑走了,进了云漫的房间。
秦延没想到女儿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淡,想到他从前对云舒的忽视,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云婳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这里可没有好茶叶招待你,凑合喝吧。”
秦延打量着四周,装修简雅,格局敞亮,家里虽然有三个孩子,但到处都收拾的干净又整洁,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玩偶,玻璃瓶里,泡在水中的富贵竹翠绿盎然,旁边是一个小书架,上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幼儿绘本和童话书。
阳台上,一盆盆绿植欣欣向荣,角落里的收纳箱里码满了玩具,这个家里处处充满生活的痕迹。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他鼻子灵,嗅到清粥的香气,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奇迹般在这样的人间烟火里,感受到一丝宁静与温馨。
他抬眸看向坐在沙发对面闲适翻着一本杂志的云婳,云卷像只慵懒的猫儿偎在她的身边,她一只手翻杂志,一只手轻轻抚摸云卷的头发,摸着摸着那只手顺到了云卷背上,云卷咯咯笑了起来:“妈妈好痒啊……。”
秦延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为何从前在阑山墅几百平的大别墅里,眼前的人未变,他却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感受?
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秦延感受着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他难受的快要窒息了,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家,脚步匆匆,连分别的话都没有,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怕再待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站在楼下,他抬手松开领带,解开最上层的那颗扣子,犹如搁浅的鱼重新回归大海,他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手机传来讯息,仓促间他拿起看了一眼。
他收到了一张照片。
偷拍角度,像素模糊,一对搂抱的年轻男女,暧昧流转在两人之间。
这对男女虽看不清脸,但秦延对她们太熟悉了,几乎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他的亲哥哥秦歌和他刚分手的初恋林雨柔。
很奇怪,看到这张照片,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住宅楼。
夜色里,万家灯火,有哪一盏为他而亮。
一层层的数过去,定格在十五楼。
灯火温柔,灯下的人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