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很快到来，一早袁和颂的车就停在了褚家门口。
褚洁出门时老桂同志还挺疑惑。
“你不是最近不用去上班吗？”
褚洁正在整理挎包里的东西，听了这话也没太在意。
“我上周忘了递结婚报告，这会儿去递一趟。”
“啥？！你再说一遍！”
老桂同志突然拔高的声音把褚洁吓了一跳，随后她四下找趁手的东西。
褚洁一看撒腿就跑。
“奶，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我就是忙忘了。”
老桂同志拿着两根织毛衣针追了出来。
“你忙个毛呀！看电视看杂志叫忙？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经心，你是要气死我呀！”
褚洁已经跑到院子里，回头一把抓住那两根毛衣针，嬉皮笑脸赔不是。
“奶，奶，我最近生活太安逸了，所以脑子发懒，这也不能怨我呀，是你说我太瘦让我什么都别想该吃吃该睡睡，我忘了这事责任也不能全赖我呀？”
老桂同志手指点着褚洁的额头。
“我说一句你顶了十句！你脑子停了怎么嘴不停？”
院子里热热闹闹，很快把袁和颂吸引了过来。
“桂奶，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楚楚又惹您生气了？”
袁和颂说着话，不动声色将两人手里的毛衣针拿了下来。
毛衣针两头尖，一不留神就容易伤人。
老桂同志没打算给自家孙女留面子，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和颂啊！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家楚楚这孩子优点找不着，缺点一箩筐，还你接受批评，我说一句她有十句顶着我呢，将来你们过日子，你不得被她给气死！”
袁和颂微微一笑：“奶，楚楚从小在大院长大，她什么性子我们大家都知道，我既然准备跟她结婚自然就能接受您说的这些。”
袁和颂话落，褚洁似乎找到了自己“健忘”的突破口。
“奶，我错了。”
老桂同志一听自家孙女认错速度挺快，心里的火气卸了一半。
很快，褚洁又指着袁和颂说：“奶，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把打结婚报告这事给忘了，都怨他！”
老桂同志目光看向袁和颂。
袁和颂也是一脸懵。
两人又齐刷刷看向褚洁。
褚洁叉着腰：“他最近每天给我针灸，专门捡着我头上扎，我严重怀疑是他扎针造成我记性不好。”
老桂同志卸下的那一半火气又冒了出来。
“和颂，你把毛衣针给我，看我不打她，我让她胡搅蛮缠，恩将仇报！”
袁和颂自然不会把毛衣针递过去，他要真这么做，褚洁能推迟一个月不递结婚报告。
他现在的作用就是和事佬。
意识到自己身份重要性，袁和颂立马先安慰老桂同志。
“奶，楚楚就是这么真性情，比那些拐弯抹角的人强多了，再说她跟您斗嘴那都是为了讨您高兴呢，您可别生气，至于她态度用的不恰当这点我一会儿会跟她探讨一下，您快回屋收拾一下吧，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参加节目呢？”
老桂同志一拍脑门：“可不是嘛，都让这小祖宗给我气的，害我差点耽误了大事！”
老桂同志说完撒腿就往屋里跑。
褚洁见此朝袁和颂竖了大拇指，随后跟着他进了车里。
两人开着车刚走，朱玲玲便从隔壁出来进了褚家。
老桂同志此时正端着一杯清茶在听京剧，她今天根本没有什么演出。
朱玲玲笑起来：“桂婶，你跟孙女婿挺有默契呗！”
老桂同志朝朱玲玲招了招手，也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人家孩子给我台阶我还不下，那就太不懂事了！”
朱玲玲有些担心：“婶子，你刚才把楚楚说的一无是处真不怕和颂心里有了芥蒂，会揪着楚楚这点小事有意见吗？”
老桂同志关掉收音机叹了口气。
“玲玲啊，我把楚楚交给和颂和当初想把她交给你还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会包容她的一切，可是现在我心里反而没底。
我之所以把楚楚的缺点放大了说，就是给和颂提个醒，楚楚从他们结婚前就是这个性子，他现在知道的一清二楚没有嫌弃，将来日子长了他就不能拿这些说事，我是不让的！”
老桂同志维护孙女的意图明显，朱玲玲颇为动容。
“婶子，还是你为她打算的长远。”
老桂同志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她感慨道：“我和她爷爷才能守她几年呢，我都是为她着想。”
汽车上，褚洁一上车就收起了刚才在院里的嬉皮笑脸。
袁和颂上车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发动车子离开。
汽车走出一段路，褚洁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我一直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只要我不在意，那件事就不会影响到我原先的生活，可是我还是太天真了。
每天见到二老，我心里总会揪着，对他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我觉得他们好可怜。
儿子儿媳没了，孙子还没降生也跟着去了。
人这一生最痛苦的时刻都让他们面对了，他们心里得用钢铁筑成才会承受的住吧。”
袁和颂腾出一只手握住褚洁的一只手，微微用力握了握。
“那个时期，为了某个目标和信仰，牺牲的人太多太多，太多家庭从圆满到四分五裂，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痛苦我们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我们可以尊重，也许他们心里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脆弱呢。”
褚洁承认袁和颂是会安慰人的。
这几句话让她低落的情绪安稳了不少。
又过了片刻，褚洁突然问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那个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袁和颂目光前视，没有刻意去看褚洁的表情。
他知道褚洁能问出这么一句话已经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她朝程家每迈出的一步都有千钧重量。
袁和颂能做的就是客观平静地为她传递一些信息。
“脑梗不算严重，但是留下后遗症，右腿没有知觉，后期治疗康复不可预测。”
褚洁心里还是被扎了一下。
“后期治疗康复的几率大吗？”
袁和颂说：“从目前技术水平来看，国外的治疗会好一些，但是程叔拒绝了。”
褚洁又问：“为什么？是身份原因吗？”
袁和颂稍作犹豫说：“不是，身份可以向上申请通过，主要是程叔说不想让安阿姨再错过你将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