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洁听了这话，扭头去看车外风景，她把沉默的时间拉得很长。
长到袁和颂以为她已经不想聊这个话题时，褚洁似乎自言自语说起来。
“那几天我被困在郊区，有时也会接得很绝望，我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当时我就想如果我挺不过去会有什么遗憾。
后来，这个想法就像野菜在我脑子里生长。
第一个我想到的是你，我觉得不能跟你继续是一大遗憾。”
袁和颂听了这话本应该高兴，可心里却是莫名酸涩。
“除了我，还有谁？”
褚洁视线盯着那一排白杨树，直到它们依次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才又说道。
“第二个人我想到了安琪。”
这句话说出口，连一向稳重镇静的袁和颂都有些不淡定。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他的惊讶。
此时，褚洁需要一个倾听者，她压在心里的事情需要一个渠道疏解出来。
袁和颂知道这是褚洁在向他打开心扉的一个信号。
他不愿意也不能错过。
褚洁不知道短短几秒，她在沉默的时候袁和颂心境却如此澎湃。
“整个事件里我和她都是不知情的那个，我的痛苦和矛盾来源于三个月前，而她却被整整折磨了二十年。
如果我出了意外她估计也会跟着我走吧。”
后面这句话，褚洁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袁和颂很轻声地问：“那你打算……”
褚洁摇了摇头：“什么都不改变，也不打算，我只知道她现在心里的痛苦应该在慢慢减少，因为毕竟我还在人间，所以我什么都不想改变。”
对此，袁和颂表示尊重。
他以为话题到此截止，没想到褚洁又说出几个人。
“第三个人是程政林，他是整个事件的主导者，他的行为改变了两个家庭的生活轨迹。
按理说我应该挺恨他才是。
因为，他在我心里从来就是和褚涛子爸爸一样的英雄人物，可是有一天这个英雄人物竟然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原以为他的错误会掩盖他在我心里的所有光芒，可是那天在大巴车上，在狭小的空间里，我发现我心里的他一点都不可恶，他的一个决定毁了自己小家，却挽救了褚家。”
袁和颂眼眶湿润，如果不是在开车，他真想把他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
“那你不恨他了？”
褚洁勾了勾嘴角：“我不是恨他，我是不愿意再见到他罢了。”
汽车很快到达歌舞团，袁和颂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褚洁一下车便被袁和颂拉过去抱在了怀里。
褚洁推开他，可是力气不够用，她从袁和颂怀里抬起头。
“袁和颂，这是什么地方，你胆子真够大的！”
袁和颂根本不在乎周遭的目光，他墨眸款款。
“就想抱你一下怎么了？马上我们就能合法，我做点再过分的事都合理吧。”
因为某个字眼，褚洁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你够了啊，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订婚后也不能乱来！”
袁和颂笑了笑，松开褚洁，用手指勾了勾她的鼻梁。
“是，我时刻谨记，还有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就很好，以后这些事情不要憋在心里，把他们都掏出来，我接着都给你封存起来。”
褚洁狠狠舒了一口气。
“说出来后确实松快不少，袁医生你的治疗估计要告一段落了。”
袁和颂低笑：“是呀，不能再扎了，再扎下去下次不定要背什么黑锅呢！”
褚洁：“……你还挺小心眼！”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褚洁直接去了团长办公室。
寒暄几句，褚洁拿出结婚报告。
团长确实意外了一下，后来得知袁和颂身份后直接给做了批示。
手续快的褚洁有点接不住。
结婚报告单回到她手里时，褚洁还有些不在状态。
“团长，这么快？不用审查吗？”
团长一脸贼兮兮：“小褚同志，咱们团里可没有资格审查袁家呀，再说了只要首长在位就是最好的审查。”
褚洁一听是这么个理。
团长又凑趣：“小褚同志，你们什么时候办酒席可别忘了给我递请帖呀，我还等着给你包个红包呢！”
褚洁暗骂团长老狐狸。
“呵呵，团长没那么快的，我们先订婚不打算惊动太多人，不会出大院，等正式办婚礼一定通知您。”
团长颇为失望，也知道大院那地方他挤不进去。
褚洁拿着结婚报告又去找了一趟方指导员。
方指导员知道褚洁要结婚心情复杂。
“去年我还劝你别太早结婚，今天已经劝不动了。”
褚洁听出方指导员话里有话。
“方老师，是不是团里要进行改革？”
方向楠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是有这么一回事，所以你要有准备，想留下来继续跳舞还是外出接私活要想清楚。”
褚洁问：“外出接私活是不是人事关系就要挪出去？”
方向楠说：“还不确定，应该是不用挪，但是团里不会再给你开津贴。”
褚洁又问：“那不接私活呢？”
方向楠叹了口气：“以目前演出量来看，不出去也拿不到原先那么高的津贴，不想饿死就得出去谋生。”
褚洁感觉这个说法跟蒋小燕说的大差不差。
她心里有了准备。
袁和颂还等在楼下，褚洁不便多说便从办公室退了出来。
回到车上，褚洁直接将结婚报告递给了袁和颂。
“看看，这叫好饭不怕晚，比你速度快吧？”
袁和颂看到上面那两个字“同意”，再看到那个新鲜出炉的大红戳，瞬间感觉格外亲切。
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是挺快，还是你能干！”
这个时候，一切好听的话袁和颂都不会吝啬说出口。
褚洁虚荣心得到满足，开始指挥袁和颂。
“得了，我的任务圆满完成，袁医生你该去医院完成你的任务了吧？”
袁和颂由着褚洁得瑟，一脚踩下油门。
他先将褚洁送回大院，然后开着车直奔医院大楼。
袁和颂进了医院，人还没回办公室便被拉去会诊。
病号是一个心脏衰竭的患者。
袁和颂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从科室出来。
他出来后直奔院长办公室。
军区医院院长姓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