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没说什么。
一行人出门，只见苗银霜与沈泽川都在马车边上等候着。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面上都带着笑。
但看到聂清来了，笑容就消失了。
苗银霜抿了抿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然后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和善且诚恳：“聂娘子，之前是我不懂赶路的规矩，但从今天起就不会了。希望是我们好好相处的开始，不要再让沈大哥为难。”
她看一眼沈泽川，“沈大哥昨夜没有休息好，他今日坐你的马车，就劳烦聂娘子照顾了。”
说着，跟聂清轻轻点了下头，就转身进了车厢内。
那几句话，却让当事人想笑。
从前伪善假亲热，叫她清妹妹。
之后聂清一次次让她失了体面，就直呼聂清，而且是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
现在就成了聂娘子？
但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还不至于把人气笑。
是她说的那几句话，什么叫“好好相处，不要再让沈大哥为难”？
这不是在指责她挑事，破坏大家的团结？
她把没睡好觉的沈泽川推给她来照顾，凭什么？
聂清皮笑肉不笑地扫了眼沈泽川，“沈大人，昨夜辛苦啊。”
然后上了马车，闭上眼睛，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沈泽川沉默地进入车厢，盯着闭眼的聂清瞧，但没有说话。
秦娘子尴尬，两边都不敢看，就挑开了帘子看外面。
萧公子还是穿着锦衣华服，坐在高头大马上，英气勃勃，叫小媳妇小姑娘们都看红了脸。
真是招摇，就不怕贼惦记吗？
但是，那张脸是真好看……
陈浪骑着马慢悠悠走来，挡住了秦娘子的视线。
秦娘子撇撇嘴，目光一转，就看到伺候廖金芝的几个嬷嬷抱着被子塞进另一辆马车。
秦娘子不屑地嗤了一声。
苗银霜装模作样，早早等着出发，其实东西都没装点好，还不是拖时间。
马车启程，车厢微微摇晃。聂清一个没坐稳，身子摇晃了一下，却不经意地靠在一个坚硬的身体上。
聂清转头，撞入沈泽川温柔的眼里，他按了按她的身子：“坐稳了。”
聂清推开他的手，不喜欢他忽冷忽热的态度，不喜欢他一会儿一个嘴脸。
好像苗银霜跟她释放善意，他再给她一点温柔，剩下的和睦，就靠她努力了。
若她不配合，就是她的错。
只有她，是破坏他和睦大家庭的另类。
聂清垂着眼挪了挪身子，与他拉开距离。
沈泽川一眼看出她不高兴，抬眼看向秦娘子：“你是不是对夫人说什么了？”
秦娘子愣住，“我？”
沈泽川转头对着聂清说：“我昨夜睡得是柴房，银霜夫人不过是感激我让出房间，给我送了热水和早膳。”
这些，原本应该是身为妻子的聂清做的。
聂清听出他的意思了，扯了扯嘴唇，“银霜夫人照顾得你很好，以身作则，怪不得刚才会跟我说那些话。”
“沈大人，你昨夜没有休息好，那就睡了吧。”
沈泽川：“……”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聂清已经侧过身子，宁愿看着外面，也不肯对着他。
沈泽川无奈，但身子也确实疲惫，便闭上眼休息了。
他脑袋枕在聂清的肩背，聂清身子一僵，他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呢喃，“让我靠一下，一会儿就好……”
聂清轻轻地攥住了手指，缓缓从他手心里挣出来。
心想，只是因为坐着他的马车，就当还人情了。
这一日的行路还算顺利，苗银霜没有再作妖，气氛和缓。
又行了两天路程，在傍晚时，他们进了齐津城。
齐津城比京城小，在聂清的记忆里，这里贸易繁盛，即使入了夜也依然热闹。
车队进城之后，聂清就在默默观察。
她记得在京城外遇到的商队说过，很多流民都被拦在了齐津城外。
这一侧是从京城到齐津城的，那么，被阻隔的流民就在另一侧城门。
果然，沿街乞讨的乞丐极少。
可是，还是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具体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
沈泽川找了间舒适的大客栈住下。
众人急需修整，都舒服地洗了个澡，苗银霜甚至泡上了热水澡。
秦娘子兴冲冲地来找聂清：“夫人，齐津城好热闹，我们出去逛逛？”
聂清想了想，总是坐马车，是应该出去透透气。
她点头答应，刚到门口，遇上敲门敲了一半的萧煜。
他的折扇悬在半空。
“看来，我跟清儿心有灵犀。”他微微一笑，“出去逛街的吧？”
聂清笑了笑，“一起。”
聂清出门，并没有告知沈泽川。
此刻的他，还在考教廖金芝功课。
萧煜与聂清缓慢走在街道上，四周都是热闹的叫卖声。
萧煜指了指桥边的一家馄饨摊子，回头对聂清挑眉：“张记馄饨，还记得不？”
聂清应答得爽朗：“当然。”
上京那一路，他们可谓是经历千难万险，便是萧煜这样的贵公子，身边的随从越来越少，身上的银子越来越少，进入齐津城时，萧煜身上已经没有一张银票，也没有一两银子。
两人穷得，完完全全就是逃难来的。
很久没有吃上一顿热食，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馄饨的香味就流口水。
……小珍珠是真流口水了，眼巴巴地瞅着人家的馄饨摊子走不动道。
萧煜在这时穷大方，硬是要让所有跟着他的人都饱餐一顿。
他包下整个馄饨摊子，最后是用他从小戴到大的玉佩做抵押。
当时聂清可愧疚了，为了一口馄饨，当了人家的宝贝。
当然，那块玉第二天就被他赎回来了。
后来聂清才知道，萧家在齐津城也有产业。
他在第二天，就又恢复了贵公子的形象。
只有聂清与珍珠，还是一成不变的穷酸模样。
此刻又坐在摊子前，等着老板送来热气腾腾的馄饨，聂清心中几番唏嘘，又隐忍着什么。
很快，老张头就将两碗馄饨送来。
放下碗时，又特意打量了一下两人，然后迟疑地问：“你们……你们是那对抵押了玉的逃难小夫妻吧？我记得你们。”
老张头笑呵呵地，目光在两人身边转了一圈，“那小姑娘呢？”
然后目光落在聂清身侧的女人身上，这一看就不是那小孩儿，太老了。
聂清望着氤氲起来的热气，嗓子眼儿已经堵得说不出话了。
萧煜神色温和，笑着说：“在客栈里睡着呢。我与孩子她娘趁机出来喘口气。”
“哦，理解，孩子是闹腾，影响夫妻感情。”老张头笑呵呵的转身，又去张罗下一碗馄饨。
此刻的秦娘子瞪圆了眼睛，小夫妻？
不是主仆吗？
清夫人明明说的是，婢女？
萧公子撒谎撒得，也太顺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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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该是沈渣又醋又怒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