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
这事儿若让沈大人知道，清夫人就不好过了。
秦娘子纠结了一番，压低了声音说：“夫人，我什么都不会跟沈大人说的。”
聂清擦了擦眼睛，负气地说：“他知道又怎样？”
桌下的手指，已狠狠地攥住了衣角。
有些事不能想，一旦回忆起来，心里就只是怨念。
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他已经位及人臣。
可他没有想起老家的妻子孩子，而是风风光光地去接了别的女人，平安回府。
若他早些来接她，她至于沦落到像乞丐一样，为了安全脱身，不得不与别的男子装夫妻吗？
他有什么立场责怪她？
聂娘子知道聂清一路的艰辛委屈，此刻对着她的怒气，也只能叹了口气。
心想若沈大人真的知道了，她便为她说些好话吧。
聂清没再说话，低头吃了一颗馄饨。
此刻的心情，根本不是沈泽川发现她与萧煜有过什么，她只是想珍珠了。
若珍珠还在，再看到这个老张头，一定还是欢欢喜喜地跑前跑后，嘴甜地夸他的馄饨好吃，哄他多送几颗。
那时，老张头就多送了他们一碗馄饨呢。
聂清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泪水却一滴一滴落在碗里。
萧煜见状，默了默，叫来老张头：“再多加一碗。”
老张头：“还没吃饱？”
萧煜笑了笑：“怕孩子醒来，吵着要吃。”
“嘿，你这爹做的真不错。”老张头乐呵呵的，“这一碗送你了。”
他转身再去下一碗。
萧煜看了眼聂清，从自己碗里舀了几颗馄饨给她，聂清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泪花。
萧煜说：“我也挺想那小东西的。”
然后别过眼，望着静静流淌的河道。
就连秋明都很安静，默默地吃完了馄饨。
秦娘子瞅他们一眼，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可是，同生共死过的感情，真的比旁人不一样吧。
她与珍珠小姐的缘分很浅，记忆里，那孩子爱笑，性子活泼，有点野。
再之后关于那孩子的记忆，就是荷花池里，孩子被聂清抱在怀里，凝结成冰的那一幕了。
秦娘子想起来，身子都觉得冰冷。
老张头最后一碗馄饨送上来，萧煜让秋明送到客栈去。
秋明腿快，到了客栈就将馄饨直接送到了聂清的房里。
转身，却正碰上沈泽川。
沈泽川皱着眉，不悦地盯着他：“你来做什么？”
他的目光往房里探寻，最后落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馄饨上面。
“聂清要吃的？”
她想要吃馄饨，怎么不跟他说，让外人给她跑腿。
上一次萧煜为聂清订上等房，这一次又给她买零嘴，沈泽川的心里就像是被爪子狠狠抓挠一样。
好像在她的心里，他才是那个外人。
秋明不怕他，抱着手臂说：“聂娘子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这碗馄饨，是我家公子惦念珍珠小姐，买回来给她吃的。”
沈泽川的脸色彻底黑沉了下去。
“什么？聂清她出去了？”
外面这么乱，她居然跟别的男人出去闲逛？
秋明满意地看到姓沈的黑脸，他很快乐。
“聂娘子怎么不能出去，她又不是娇滴滴的贵夫人，走几步路就不行。”秋明哼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走人。
经过沈泽川的身侧时，还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哼，真不理解，珍珠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有这么个让人无语的爹。
沈泽川愣愣地看着桌上冒热气的馄饨，只觉怒火正从脚底冒上来。
她连出门都不跟他说一声！
“陈浪！”他一声怒音，陈浪即刻闪现。
沈泽川转身就出门，陈浪跟在身后，两人才走了几步，苗银霜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圆迎面走来。
她泡了花瓣浴，洗去了身上混杂的臭味，香喷喷的，皮肤白皙透光，粉嫩得花瓣似的。
再加上她温柔的笑，漂亮得不可方物。
任何男人见了，都会挪不开目光的。
苗银霜的嗓音也软：“辛苦你给金芝考教，我让小蝶出去买的宵夜，趁热吃了吧。”
然，沈泽川只是脚步停顿了一下，说了声出去走走，然后就走了。
苗银霜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审视自己，她哪里不够好吗？
但当她看到聂清房里的那一碗馄饨，她若有所思。
聂清不在房里，那沈泽川应该是出去找她了的……
苗银霜眼珠子微微一转，当机立断——也出去逛逛。
“沈大哥，我跟金芝也想去见识一下齐津城的夜市，一起吧。”
沈泽川微微蹙眉，但看到廖金芝期待的眼神，也就没有拒绝。
苗银霜抿唇微笑，“说起来，我上一次来齐津城，还是沈大哥接我那一次呢。只是那时匆匆路过，没有好好看看。”
“听说齐津城繁华不输京城，水路海运发达，好多东西，还是从齐津运到京城的呢。”
沈泽川随口应付了几声，心里想的是聂清走到哪儿了。
萧煜那登徒子，真当他是死的吗！
他看向人群里，搜寻每一道人影，摆摊小贩卖什么东西，商铺里有什么，他一点儿没看上。
苗银霜看他一眼，明知道他在找聂清，还是故意走走停停。
三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廖金芝在两人中间，因三人都有不俗的容貌，引来路人的注视。
“一家三口都长得好看，明亮得像月光一样，让这街道生辉了呀。”
“是好看，齐津城里，恐怕没有比他们更好看的人了。”
“真叫人羡慕，爹娘好看，连孩子都生得好看……”
苗银霜唇角勾起，满心喜悦，羞怯地看了眼沈泽川。
沈泽川的眉心皱紧了些，似是不喜欢听到那些话。
苗银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快，笑着说：“别人乱说的，明天我们就走了，在意那些做什么。”
“其实，你是出来找聂清的吧？”
沈泽川沉着脸没说话。
苗银霜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旅途疲惫，大家都累得不想动，她体力倒是好，都不像个病人了。”
沈泽川面色更寒了些。
想的是，聂清为了与萧煜私会，竟不顾自己的身子。
她哪里是中毒，看她好得很！
苗银霜看他一眼，唇角勾起。
她拿起跟前摊子上的一支珠钗。
“这珠钗好看，好像是珊瑚做的呢。沈大哥，买下来送给聂清吧，她一定喜欢。”
沈泽川看了眼。
银色的钗身，镶嵌血红的珊瑚，红白相间，似一朵红梅。
他抿了抿唇，冷声道：“给她买了，她也不需要。”
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早就不屑他送她的任何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