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银霜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插在自己的头发上。
“那给我买吧。好看吗？”
聂清与萧煜几人从街头的一侧走来。
眼睁睁地看着沈泽川抬手，从苗银霜的发间摘下珠钗。
苗银霜笑颜如花，忽地，她目光一闪，朝她这边打招呼：“聂清，这边。”
聂清本想当作看不见的，可逃不开。
她只好走过去。
沈泽川冷着脸，将她从头看到脚。
面色红润，就连嘴唇都润着一层油脂。
哦，是那鸡汤馄饨润的吧。
他冷声道：“这么晚了还出来，你不累吗？”
苗银霜即刻担心地道：“聂清，沈大哥很担心你。知道你出来了，马上就来找你。”
她的目光在萧煜身上扫过，“可是你跟萧公子……”
聂清说：“我与萧公子都来过齐津城，今晚就是故地重游。”
她的目光落在沈泽川的脸上，见他的脸色迅速沉下去，心里竟有些痛快。
苗银霜说那些，不就是故意引导，说她与萧煜暧昧吗？
说完之后，她的目光往下落，停留在他手上的珠钗上面。
出来找她？
是这样找的吗？
她讥诮地勾起嘴唇，“我突然想起来，你们也进过齐津城吧？不知道上一次进来时，与这一次有什么感受？”
不等人说话，她继续往下道：“应该都一样吧。人一个都没少，穿得也好看，悠闲自在。”
目光淡淡地从三人身上滑过，心里一阵阵地刺痛着。
喉咙就涌起了腥甜。
她攥紧了拳头，极力压着身子的不适。
“我累了，该回去了，你们继续。”
说罢，她抬脚就走，经过沈泽川身侧时，带起一阵轻风。
沈泽川怔愣在地。
这一次，没有激起他强烈的愤怒，因为他感受到了聂清的悲伤。
她的眼睛是红的。
她说，他们这边一个没有少……
而她少了的，是珍珠。
所以，送回客栈的那一碗馄饨，就是送给珍珠的吗？
沈泽川喉咙翻滚了几下，暗淡的目光看着聂清的背影。
苗银霜以为沈泽川看到聂清与萧煜不清不楚，会十分恼怒的。
可是，怎么会是这个表情？
聂清走过街角时就撑不住了。
“唔……”她停下，猛地吐出一口血。
“夫人！”秦娘子吓了一跳，急切地掏出刚到手的药丸，塞进聂清的嘴里。
“幸好萧公子带你去了保运堂，找那老大夫给你这药丸子。”
萧煜拧眉，看着聂清将药丸吞下。
她不该这么快就发病的。
是苗银霜、沈泽川、廖金芝三人同行的画面，令她痛苦。
如果他们没有出来找人，或者只有沈泽川一个人，她都不至于这样。
“你再恨也没有用，把身子养好，来日方长。”
秦娘子此刻能够感同身受了。
同为母亲，自己的孩子不在了，而仇人占用着她的夫君，摆出一家三口的幸福，谁能释怀？
秦娘子气得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道：“夫……聂娘子……”
她改回原来的称呼，再也不会叫她夫人了。
“我去跟沈大人说一下，我们留在齐津城几日，等你身子好一些再上路吧。”
萧煜看着聂清，是走是停，他没有意见。
只是那姓沈的……
萧煜忽地勾起唇角，一股顽劣气息冒出来。
“那就休息几日再走。不知道沈大人是赶着上任着急，还是清儿的命更急。”
若沈泽川赶着上路，聂清也没有关系，反正他能留下的。
回到客栈，聂清就躺下了。
沈泽川回来，聂清就侧身背着他，并不想看到他。
男人难得的没有发脾气。
他坐在床榻边上，平静说道：“我知道你想珍珠了。”
聂清眨了眨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沈泽川默了默，想说些话安慰她，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能安慰她的话，早就说了不知多少遍，听在她的耳朵里全是刺。
最后就是激怒她，更恨他，两人不欢而散。
她永远都不可能放下珍珠。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明天就启程，离开这地方。
可随之一想，离开齐津城就有用了吗？
往后一路，哪里没有珍珠的回忆，除非他换别的路走。
别的路？
男人眼睛微微一动，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只是，这一改变，路途可能就徒生事端。
沈泽川沉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受……明日我们就启程，换别的路走，这样也就免得你勾起回忆。”
“明天就走？”秦娘子端着热水进来，“大人，不行的。”
沈泽川拧眉：“为什么不能？”
所有人都在赶路，已经入了秋，除了天气变化之外，还有其他变故，耽搁几天，都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秦娘子道：“聂娘子发病了，她吐了血。若不是萧公子送她去保运堂，重金求到了人家的独门秘药，聂娘子恐怕现在就昏迷了。”
沈泽川惊讶，探过身子，硬把聂清的身子掰过来，仔细看她的脸。
所以她不是面色红润，而是因为毒气攻心，才造成的潮红！
“我看看。”他有些急了，紧握着聂清的手，又把陈浪叫来，“去找个大夫过来。”
他想过的，给聂清找个随行大夫。
可是他忘了……
所以，她今夜出门，其实是去找大夫的？
沈泽川懊恼起来。
秦娘子此刻只看到沈大人的事后补救。
永远都是这样。
等聂娘子伤心了，他才来哄一哄。
等聂娘子受伤了，他才会着急一下。
等聂娘子病了，他才害怕她会死。
还真是不如萧公子啊。
名义上说陪她出去逛街，其实人家直奔药铺。而且是齐津城最好的药铺。
据说，那药铺的掌柜是前朝御医，不知什么缘故，就不再进宫了。
那掌柜架子摆得大，不是什么人都给看的。他们一行人去时，那铺子早就关门了。
萧公子开了金口，人家才敞开门。
萧公子不但求到了药，还从药铺请了一个女大夫，答应跟他们随行。
当然，这女大夫今晚没有跟他们回来。明天秋明就去接人家。
秦娘子此刻就是个闷嘴葫芦，只说了一半，后半就憋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等待的时间里，沈泽川忽然将目光落在秦娘子的身上。
“秦喜。”
秦娘子身子一僵，眨了眨眼睛，“大人，什么事？”
沈泽川淡淡扫她一眼，走出房外。
秦娘子只得跟出去。
沈泽川的目光冰冷：“你是伺候夫人的，为何她出去，你却连通传一声都不会？”
秦娘子抿了抿唇：“大人，夫人出去时，您正在考教金芝小姐功课。夫人说不想打搅你们。”
沈泽川眯了眯眼睛，总觉得秦娘子阴奉阳违，不似从前那样事事都跟他报告。
正在这时，苗银霜领着大夫来了，后面跟着陈浪。
“听说聂清病情加重，怎么会这样？之前不还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