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破道观里的火光成了这一片漆黑中唯一的光亮。
夜深时，雨点敲击瓦片的声音，像演奏了一曲破阵曲。
道观内，人困马乏，除了几个放风的守卫，其他人都已入睡。
就连那几个守卫也打着盹，像是随时能睡去。
远处的山林间，亮起星星点点，像豹子般跳跃，无声无息地靠近道观。
聂清还在睡梦里，梦中，她正在给珍珠洗澡。小家伙脏兮兮的，调皮地将水往聂清的脸上泼。
聂清醒了，抬手摸了摸脸，一睁眼就看到头顶的瓦片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她的脸上。
她挪了挪身子，避开那一处，接着睡，梦里找她的珍珠去。
萧煜靠着一根柱子就睡了，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也只是皱了皱眉毛，闭着眼抓起一块碎石，往角落丢过去。
老鼠发出一声吱的撕裂叫声，蹬了蹬腿，死了。
道观里又安静下来。
趴在屋顶，往里偷窥的盗匪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下去打劫一番。
这队人一看就是大肥羊，但是护卫也比其他商队看着要厉害一些，尤其那个穿红色锦袍的男子。
身手了得，闭着眼睛就砸死了一只老鼠。
几道人影迅速离去，萧煜翻了个身，睁眼往聂清的方向看去，她睡得很安静，唇角都是往上翘着的。
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他扯了扯唇，闭上眼。
但没过多久，这一份宁静被打破。
“爷，有强盗！”门口护卫惊醒，揉了揉眼睛，只见漆黑的夜色里，闪烁的亮光像狼群的眼睛，迅速逼近。
他吓得大声呼叫，“别睡了，快起来，山匪来了！山匪来了！”
屋里的人听到叫声，再困都立马被惊醒，毫无困意。
不管有没有见过山匪，此刻神经都紧紧地绷着。
逃是来不及逃了，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等待命运降临。
那些举着火把的山匪，像闪电般将雨帘劈碎，极迅速地将道观整个包围起来。道观的正门口，脸上横了一道疤的男人大步踏着走来，火光将他的脸照得狰狞可怖；脚下的泥水，随着他落下的每一脚，溅起水花。
萧煜眯了眯眼，沉默地瞧着。
刀疤男走到门口，并不进来，“当”一声，他手中的大刀立在身前，男人的双手搭在刀把上，嬉皮笑脸地看着里面的人。
“不好意思啊，大半夜的吵醒你们了。老哥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上你们那点儿东西了。留下东西和女人，你们走。老哥不为难你们。”
聂清紧张地打量着男人。
两年多前，她见过不少穷凶极恶的匪徒，但是像这种架势的，她没见过。
也没见过这么多匪徒，那么多燃烧的火把，几乎将半个夜空照亮了。
这人数，比王府大院的府兵还多了。
空气里，浇了油的火把味道刺鼻，便是隔着距离，也能闻到那味道越来越浓烈。
显然，后面还有匪徒在加入。
萧煜扯了下嘴唇，“那如果我们不愿意呢？”
刀疤男轻轻扫了眼身前的大刀，邪佞地笑着：“那就要问问我的刀了。”
聂清躲在萧煜的身后，小声道：“他们的人很多，看着也很强壮。”
跟流民集结起来的山匪不同，不知道攒出这样精壮的匪徒，要吞多少金银财宝。
萧煜微微侧头，跟身后的人说话：“现在知道怕了？你之前不是还想利用他们来着？”
聂清：“……”
遇到穷凶极恶的匪徒，谁能不怕？
这群人也不是傻子，她这时候跟他们谈判，他们只会把她当傻子。
刀疤男看着那对男女叽叽咕咕地说话，把他当空气，觉得被羞辱了。
“喂，说什么话呢？”男人拎起刀，刀尖直指聂清，当看清楚聂清的脸，嫌弃地皱起眉毛，“你个小白脸，长得像模像样的，怎么连个女人都养不好。”
“姑娘，跟我们走呗，哥哥缺个媳妇儿。”
萧煜也觉得被羞辱了，不对，是替沈泽川背锅了。
聂清成了这副样子，跟他可没关系。
萧煜啪一下甩开他的折扇，摆出玉树临风的风流姿态，“刀疤，你可别瞎说。这女子是有夫君的，不过她的夫君虐待她，把她休了。本公子英雄救美。”
刀疤男顿时两眼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哟，这是勾搭了人家的小妇人，私奔了？”
萧煜笑呵呵的：“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只是那男人在我们后面，正追赶我们呢。刀疤，要不要我们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萧煜摇着扇子，一步一步朝刀疤男走过去。
聂清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儿，同时心里也骂萧煜狡猾无耻。
之前还贬低她的方法不行，这会儿不就是盗用她的法子，跟人家做交易去了。
“小心！”聂清还是忍不住提醒。
跟匪徒打交道，那些人是没有信义可言的，万一那些人动手，他有受伤的可能。
“等等，你还是别过来了。”刀疤男的刀尖指向萧煜。
他的手下告诉他，此男闭着眼睛就打死了一只老鼠。
不得不防。
萧煜停下步子，挑眉看着男人，“你怕我啊？”
他呵呵笑了声，“你们这么多人，我这边才几个人，你怕我什么呢？”
刀疤男眯了眯眼睛，“瞧着你就是个狡猾的，老哥哥信不了你。还是让那女子过来。”
聂清被点了，抿了抿唇角，萧煜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聂清，用眼神跟她说话：你倒是上啊。
聂清瞪他一眼，抬脚往前。
尽管她极力镇定，可胸腔里的心脏已跳得快蹦出来了。
秦娘子一把抓住她，“你不能去！”
她转头对着萧煜大声道：“萧公子，我们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他们了吗！”
话音落下，刀疤男的几个手下就忍不了了。
“大当家，你跟他们废什么话。我们这么多人，便是十个砍他们一个，也绰绰有余了！”
外面举着火把的众匪徒“哦哦”的呼号起来，声势浩大，胆子小的，早就吓得缩成一团了。
刀疤男瞧着聂清，又看了看萧煜，眼神凶狠了起来：“听到了没？我的弟兄们还淋着雨呢，可没什么耐心。”
话音落下，山呼海啸般的呼喝声再次响起。
萧煜勾起唇，桃花眼里闪耀着火光，看起来却猩红热烈。
“要么我跟你谈谈，她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