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的脑子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苗银霜,一会儿是沈泽川。
萧煜看了看她,摆手,示意旁人都出去。
他给聂清递了一杯茶:“冷静冷静。”
聂清一口气喝完茶水,说道:“苗银霜换客栈,想来就是那床被子的缘故。”
她幽怨地瞅了男人一眼。如果他不在被子上写字,苗银霜也不至于换客栈。
但双方都在一家客栈,就免不了见面。那么苗银霜就会知道,那被子上的字与她有关。
这倒是小事,她不怕苗银霜的憎恨。
可是,这样一来,苗银霜就会知道,她没有被山匪掳走,沈泽川也就知道了,那是她设下的局……
萧煜漫不经心地瞧着她的表情变化,折扇对着她扇了几下。
聂清只觉一股凉风袭来,抬眼看他,萧煜道:“愁什么,怕她,还是怕沈泽川知道,你不光不要他了,还在设计他?”
聂清:“……”
话说回来,不用说这么难听的。
“我有什么怕的,不过是兵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沈泽川搬了救兵去剿匪,对他而言,可能是福气呢。”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神色变得冷漠,“我回房了。”
回到房间,聂清面上挂着的笑容就落下来了。
是她将沈泽川想得太好,想着不管如何,看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他会去救她的。
她想的是,他像天兵天将一样,从天而降,结果却是,他请了别人去救人,没有分毫损伤。
聂清不由想起小时候。
沈泽川有一天读书时,窗棱上趴了一条蛇,跟他距离很近了,随时能咬他一口,他不敢动。她却不顾危险,徒手抓住那条蛇。
村子里有人被毒蛇咬过,死状很惨,聂清去吃席见过那人的死状,从那以后就十分怕蛇。
至今她还记得抓住蛇时,那蛇冰凉滑腻的触感,蛇身在她掌心扭动的抗力感,以及毒蛇张开嘴露出的尖细的毒牙……
聂清深吸口气,又是自嘲一声。
罢了,想那些做什么,对她而言,有用吗?
既然确定了沈泽川不在城内,而苗银霜又搬到了她所在的客栈,对她而言,是有利的事情,不是吗?
聂清冷冷地笑了起来。
萧煜还在房里消磨时间,逗弄他从市场新买回来的蛐蛐,聂清突然一把推开门,把萧煜吓了一跳。
“你不是已经回房了吗?”
聂清看都不看他那只蛐蛐一眼,直接道:“我有个计划,想邀请你合谋……”
萧煜挑了挑眉梢,两根手指捻着指尖的逗草,看向聂清的目光意味深长。
……
苗银霜与廖金芝在客栈住了几天,一切都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婢女将洗漱用物送进去。
这一夜,廖金芝出奇地没再尿床,所有的下人都松了口气。廖金芝的心情也不错,早上还多喝了一碗鱼皮粥。
“娘,义父那边有消息了吗?”
苗银霜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哪有那么快,你这个心急的。”
廖金芝撒娇:“我想义父了嘛。”
苗银霜笑了笑,眼神里也有些期待。
虽然她很不满沈泽川坚持要去救聂清,可是一想到这么多天没看到他,心里十分记挂。
睡梦时都见着他了。
苗银霜撩起廖金芝额头的一缕头发,光洁的皮肤露出几粒红疙瘩,她仔细看着,一边说:“我也想他了呢。只不过,你这身子得快好起来。麻疹可没那么容易好。”
说完话,小蝶就端来艾草水,苗银霜净了手,问:“阿平回来了吗?”
小蝶摇了摇头:“没有呢。”
苗银霜面上露出几分忧色,该不会受伤了吧?
这一等,又白等了一天,没有任何消息。
苗银霜哄了女儿吃完饭就去温书,“你义父从前学习从不中断,晚上也要看书到很晚。皇上欣赏他的才学,你要跟他一样好。”
廖金芝期待得到沈泽川的夸奖,还真乖乖的看书去了。
只是成天闷在屋子里,她早就待腻了,看了一个时辰,看不进去了。
忽地,窗外面响起说话声:“好多萤火虫啊,这里可真漂亮。”
“欸,你来这里做什么,有客人把这小楼包下的。你们赶紧走。”
然后,小院安静下来。
廖金芝推开窗,果然看到萤火虫飞舞,像是星星坠落下凡。
玩心起来,趁着苗银霜不在,她蒙了一块面纱偷溜出去。
因着她的病,苗银霜这次特意包下了客栈的后院一栋小楼,这里人少,倒也清静。刚才,应该是有别的客人闯入的。
廖金芝在院子里散步,四下虫吟,萤火虫在飞舞。她想了想,索性摘下面纱,将捉来的萤火虫都包在面纱里,看着里面的小虫子没头没脑的撞壁,她咯咯直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索性将那面纱球挂在树枝上,当灯笼用。
不远处,聂清躲在防火墙间隙,觑着廖金芝的一举一动。
刚才那两个说话的人,是她请萧煜的人扮演的,一个是住客,一个是客栈小二,为的就是吸引廖金芝出来。
就连那满天的萤火虫,也是聂清请人去抓的。
她微微眯着眼睛,数着廖金芝往前的步伐。
这客栈,因为她先行住进来,布局都是她熟悉的。
小院里有一处荷花塘,但如果天黑的话,看不清边界,就会不小心滑进去。
客栈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在池塘边围了一圈栅栏,将这里布置成田园风光。
只是,聂清为了设计让廖金芝滑进去,将那圈栅栏提前拆了。
聂清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却见廖金芝站在池塘边,不动了。
聂清本就紧张,此刻见只有一步之遥,恨不得冲出去推她落水。
此刻,廖金芝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池塘。
枯败的荷叶卷曲,半干不干的莲蓬,黑乎乎的水面。
每一件都在提醒廖金芝曾经发生过的事。
耳中响起梦里的那道童声:“金芝姐姐,来跟我一起玩呀……”
廖金芝的身子都僵住了,腿脚拔不开,好像有人抱住了她的腿脚,不让她动。
她想要发声,可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叫不出来。
聂清攥紧了手指,心里像装了一头鹿,在不停地撞击她的胸膛,要破开而出。
跳啊!
快啊!
夜间起了雾,眼前看不分明,聂清深吸一口气,手指紧得微微发抖。
“扑通”一声,响起巨大的水花声。
廖金芝呛了水,在池塘里扑腾起来,紧张了会儿,就找回了神,自己扑腾着游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