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惊讶地发现，廖金芝是会游泳的，虽然姿势不雅，可她确确实实能游起来！
可当年，廖金芝表现得那么无辜脆弱，说自己不会游泳，也救不了珍珠。
是，那时的她还小，可珍珠也很小，只要她肯托一把珍珠，也不至于会发生那样的悲剧。
可她却给人营造一种假象，她是想救珍珠的，只是因为自己不会水，她也差点淹死。
这就更加说明了，当年廖金芝是故意看着珍珠去死的！
当时的珍珠，是眼睁睁地看着廖金芝对她见死不救，连真相都被掩埋！
聂清被一股巨大悲痛笼罩，心口疼得像是要裂开。
她要问一问廖金芝这个小毒物，她怎么敢！
想剖开她的心看一看，是不是生出来就是黑的！
聂清丢了魂似的走出几步，忽地看见廖金芝沉了下去，像是要溺水。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身影在眼前划过，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聂清脚步一顿，看着那个她熟悉的身影将水里的女孩捞起来，抱到岸边。
廖金芝咳嗽了几声，将呛到的水吐出来，看清楚抱住她的人，哇一声大哭出来：“义父……”
聂清沉默地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寒冬腊月。
只不同的是，那时她站在池子里，抱着没有了呼吸、冻得僵硬了的珍珠。
沈泽川抱着廖金芝，冰冷的目光朝她看来。
只一个眼神，聂清就被从头冻到脚。
苗银霜匆匆跑过来，看着湿透了的两人，惊叫一声，抱着廖金芝看了又看，确认她没事，然后就抱着哭了起来。
因着廖金芝还在沈泽川的怀里，苗银霜这一抱，就是三人抱在了一起。
聂清就只是一个站在旁侧的罪人。
聂清扯着唇角，笑得冷酷。
一只大手握着她的手腕，牵着她就走，淡声道：“还看什么，耽误人家一家三口团圆吗？”
聂清被动地跟在萧煜的身后，目光还落在廖金芝的身上。
就差一点儿……就差了一点点……
这一夜，聂清没有睡，她沉默地坐着，等待那人的到来。
果不其然，房门被人推开，沈泽川沉着脸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淡淡地相望着。
沈泽川的神色复杂，眼神是震惊，心痛，像是不认识聂清这个人。
他不知道，聂清已经疯魔成这样，不但在设计他，还对一个孩子下手！
聂清见他许久不说话，先开了头：“沈大人要将我抓去审问，说我推一个孩子下池塘，企图淹死她？”
沈泽川深吸一口气，抬脚进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聂清：“为什么这么做？”
聂清故作不知，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已经凉了，喝到肚子里，凉飕飕的。
“什么意思？”
“你自己知道！”沈泽川咬牙切齿，恨不得嚼碎了她。
“假装被山匪抓走，试探我对你的在意程度……你故意引我去山匪窝，一边拖住我，一边在这边害廖金芝！”
“聂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劣！”
聂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卑劣？
呵，她都不知道，她竟然被用上了这词。
从来她们都说她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聂清哂笑一声，“沈大人，是你想多了，还是我想多了？”
“我是假装被山匪绑了，可你去了吗？难道不是你请当地驻防派兵剿匪吗？”
“清除匪患，稳住京城周围的环境，沈大人还未上任就立下功，重返京城指日可待，不是吗？”
“说起来，又是我成就了沈大人的丰功伟业。”
沈泽川捏了捏手指，抿紧了唇。
以为聂清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人，可这几年里，原来她学得很快，连这她都看出来了。
不，也许是萧煜教她的。她一个乡下女人，是不会懂男人的筹谋的。
沈泽川沉了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想问她原因。
“不管如何，我是真的要去救你。如果驻兵不肯出手，我也会带着人去救你的。”
聂清笑了笑：“你不是说了吗？我在试探你对我的在意程度。”
“聂清！”
聂清又抿了一口冷冰冰的茶水，没说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可这种沉默是争锋相对的，是他失望的，也是她失望的。
过了许久，沈泽川才再次开口：“金芝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推她时，就不会想到珍珠吗？”
聂清的手指颤抖起来。
不是惊慌，是愤怒。
廖金芝小小年纪就害死珍珠，怎么不问，她怎么就下得去手？
聂清嘲弄地看着沈泽川：“沈泽川，我有点好奇。当年你抱着廖金芝，看着自己的女儿冻成了冰块时，你会想着……‘为何我没有抱着自己的孩子？’你当时这样想过吗？”
“廖金芝是你的养女，你当宝。珍珠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当草。沈泽川，你是要体现你的高风亮节，还是看不起你自己的种？”
“你——”沈泽川只觉又要陷入聂清的牛角尖里去了。“你别胡搅蛮缠，这不是一回事！”
他又说：“金芝她只是个孩子，你就算想不开，想要报仇，为什么不直接冲着苗银霜去，偏偏对一个孩子下手！”
他痛心疾首的目光，盯着聂清，像是化作一道实质的牢笼，困住她。
聂清抿唇微笑，笑得凄凉：“苗银霜若是死了，她的骨肉还在。廖金芝有你这个前程无限的义父，她会忘记小时候的痛苦，在你的庇护溺爱下，幸福快乐一生。苗银霜酒泉之下看到，也能瞑目。”
“这，有什么意思。”
“我要的是，廖金芝一死，苗银霜就跟我一样，承受世间最大的痛苦，永远都在想念，永远失去希望。”
沈泽川急了，往前一步：“聂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等于是在承认，她推了廖金芝，要淹死她。
聂清仰头，嘲弄地看着他：“我知道啊，沈大人不就是那么想我的吗？我这么承认，不就免去你审问的时间。”
“沈大人就能获得最快断案县官的名号，前程更亮了。”
对着聂清的冷嘲热讽，沈泽川耳朵微微发热，“聂清，你说实话，我不会害你。”
聂清哂笑一声，“实话？那我就要问了。”
“你查到什么证据了，说我推廖金芝落水？是她亲口说的？”
“就算她亲口这么说，可是我跟她们母女之间的恩怨已深，难道不能是她栽赃陷害我吗？”
“你去池塘边看过了吗？靠近那岸边，有我的脚印吗？”
沈泽川拧着眉毛看他。
廖金芝本就得了麻疹，今夜落水后病情加重。银霜夫人气急，坚定地要将聂清送到衙门里去。
这一次，根本不能和解。苗银霜不会再在他的劝说下，放聂清一马。
“那栋小楼，包括小院子都被银霜夫人包下来了，你去那里，没有道理。”
“沈大哥，你还跟她说什么，我要报官抓她，一定要抓她！”苗银霜站在门口，指着聂清恶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