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眼前发生过的事情,好像又来了一回。
同样的傍晚,同样的呼呼喝喝的声音,因为同一个人。
聂清有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在沈府的那个夜晚。
但此时,她依然平静,好像早就在等着了。
几名官差由客栈老板带路,径直到了聂清所在的房间。
“官差大哥,她就是聂清。”老板气势汹汹,指着聂清,“抓她!”
心里想,可算抓人了。
客栈开了那么多年,哪有不发生过事儿的。命案这些年也算常见的了,只是听说这女人要杀一个小女孩,也太没人性了。
他的池塘边上,明明是围着栅栏的,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撤了的,好险,差点就让他背这个官司了!
老板只想撇清关系。聂清这个“罪人”却不见慌乱害怕,她起身:“我就是聂清。”
官差打量她一眼,直接手一挥,身后两个小吏便蹿出去将聂清拿下。
动作十分粗鲁,握着她的手臂狠狠往后翻,聂清疼得受不住,“啊”了一声,脸都白了。她好像听到了骨头咔吧一声。
萧煜冷眸冷脸,对着那官差:“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还未审讯,就把她当犯人整呢?”
官差轻蔑地上下打量他:“你是她的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儿?若阻拦我们办案,就一起带走!”
萧煜面色清冷,向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覆满寒霜。
秋明气不过,撸着袖子上前,“你试试?”
聂清这个就要被押走的人,反过来劝秋明这个要救她的人:“别乱来。我一直等着他们呢。”
聂清冷漠嘲弄的眼,扫一眼那官差,“只怕苗银霜要后悔……官爷,我们走吧?”
官差一愣,抓人抓了这么多年,很少看到有人主动催着进牢房的。
还是个女人。
真是见鬼了。
官差瞅了瞅身后,活像是后面什么地方埋伏着鬼怪作祟。
“呵,你这么有胆气,想来那小女孩定然是你推下水的!”他眼神凶狠,一摆手,“把她带走,看她到了牢里还横不横!”
聂清瞅了他一眼,记住这张脸。
她以为她表现出凛然,会让人觉得她无罪,不怕审讯什么的,可在这官差眼里,却解读成了她有胆子杀人。
虽然,她确实很想杀了廖金芝。
秋明在聂清被押走后,看向萧煜:“公子,那些人这么粗鲁,聂娘子又该受罪了。刚才为何公子不亮明身份?”
若是让人知道,聂清与萧宰辅的公子关系密切,那聂娘子即便到了牢房,也会受到看顾,不会对她太狠。
萧煜瞪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没有人关照他们,说过那些话吗?”
苗银霜那种毒妇,早就提前关照过县令,县令岂会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是……柴郡距离京城天高路远,这县令自己做了“城主”。
秋明急切道:“这可怎么办?”
秦娘子只是出去了一趟,手里还拿着一会儿要给聂清用的澡豆,就见聂清被官差押着走了。
她仿佛又看到了她被苗银霜陷害的那一晚,红了眼睛。
“苗银霜这个毒妇!”
转头就冲去了沈泽川的房间:“沈大人,聂娘子被官差带走,你不知道吗?”
这么多人都在外面围观看热闹,他却躲在房间里不闻不问!
沈泽川冷眸掀起,声音沉冷:“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秦娘子被他的气势所慑,跪下来:“奴婢一时激动,请大人恕罪。”
沈泽川淡淡地看着她,冷声道:“秦喜,我派你去照顾她,不只是照顾她。也是让你监视她,把她的消息传回给我。”
“而你,做了些什么?”
秦娘子袖子里的手指握紧了。
她知道沈大人在责问的,是聂娘子假装被山匪抓了引诱他去救人那件事。
当时,她也是挣扎过的,但是,萧煜警告了她,不准她泄露消息。
秦娘子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说:“奴婢很想告诉大人的,只是他们盯得紧,奴婢没有机会。”
沈泽川冷哼了一声,他不相信。
这段时间,秦娘子对他是什么态度,他能看不出来?
沈泽川冷声道:“你以为你在帮聂请,可她出了事,你能为她做什么?”
“我让你照顾她,就是要照顾她的一言一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秦娘子的脑袋压得低低的,不敢吭声。
沈泽川冷冷地把陈浪叫过来:“领着她去打二十鞭。”
等秦娘子下去以后,沈泽川沉了口气,从手中的古书里,抽出一张又长又窄的纸条,一看就是飞鸽传过来的。
他将那纸条烧了,半点痕迹都不留。
窗根底下,一双眼睛严密地盯着里面,随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苗银霜所在的后院小楼。
她听着手下奴婢的汇报,当听到聂清竟主动要求去牢房时,有些怔愣。
不怕么?
小蝶不屑道:“她是熟手了,怎么会怕。”
所有人都还记得,聂清被宫里的齐女官带走时的一幕。
而聂清在司里受到多深重的折磨,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现在不过是进个牢房而已,她皮糙肉厚,怎么会怕?
那奴婢又看了苗银霜一眼,欲言又止。
苗银霜盯着她:“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了,吞吞吐吐只会害了你。”
奴婢吞了口唾沫,学着聂清走时的语调说:“‘只怕苗银霜要后悔’……”
说完就垂下眸子,生怕从她嘴里说了主子的名字,又要挨罚了。
苗银霜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聂清竟然说了这话?
小蝶摆了摆手,叫婢女退下。
廖金芝醒了,听了个大概,虚弱道:“娘,她会不会是……拿到了我们的证据?”
连连做噩梦,再加上那天她鬼使神差自己跳了池塘,廖金芝的心理防线很脆弱,吓得身子蜷缩成一团,眼睛四下瞟着。
好像从床底下会爬出来个湿淋淋的沈珍珠,又说要找她玩。
苗银霜瞧着女儿的精神越来越弱,神神鬼鬼的,又心疼又生气,对聂清的恨就无以复加。
她恨声道:“就算她有证据又能怎样?这里是柴郡,不是京城,她还能找到谁为她做主不成?”
之前,聂清利用民间舆论躲过了一劫,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布局,她还会有机会吗?
苗银霜阴恻恻的笑着,转头就换上慈母的模样,抱着女儿:“金芝别怕,娘这次绝不会饶了她的。”
“你的病是被她吓出来的,只要她死了,你的心魔也就没有了。”
“记得,娘是你的保护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