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金芝依偎在她的怀里，颤抖着身子才算稳下来。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婢女来报：“夫人，沈大人没有做任何动作，他一直在房间里面。秦娘子想要替聂清求情，被沈大人重罚了。”
婢女又说：“奴婢还看到沈大人把飞哥传信烧了。”
苗银霜眸光微转。
沈泽川任刑部侍郎的这些年，不是只有廖德兴留给他的那些下属，他还广建自己的势力。
苗银霜猜测，沈泽川的这份飞鸽传书，是来自于长川的。
他在试探，长川的那些人，是对他全心全意的忠心了，还是依然效忠的是姓廖的。
他把飞鸽传信烧了，大概是没有得到他希望的答案……
苗银霜满意地轻笑一声，侧头对着廖金芝道：“听到没有，你义父还是选择了我们。”
聂清自以为装疯装可怜，沈泽川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会愧疚怜惜她。
可聂清不够了解男人。
当他们的愧疚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将愧疚视为麻烦。
这一次，沈泽川要放弃她了。
……
聂清被一路带至城郊大牢，从走道经过时，无数双手从栅栏里伸出来，像是要将她拽进去。
聂清在内廷司时，每天都可以看到有人撞死在柱子上，然后她每天都要趴在地上，擦干净地上的血和脑浆。
上京路上时，她也见过各种惨状，看到逃兵役的被暴打致死，看过好好的一座村子被烧成灰烬，看到过卖儿卖女卖妻……
可是此刻，她在这座牢里，又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这里，好像地狱……无数双肮脏的手从地狱里伸出来，将人拖拽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聂清尽量缩着身子，躲避被那些手抓到的可能。
官差这时看到她害怕了，露出得意的表情：“这就害怕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聂清一眼，“你不是很有胆子吗？”
聂清的注意力都在怎么躲开那些手上面，根本顾不上他说的，尽管如此，她还是被一只手抓住了。
她被用力拖拽至栅栏边上，聂清只来得及“啊”的一声惊叫。
只要一只手抓到她，就有数只手抓到她，牢牢地把她按在栅栏上，那些手，从她的脸，摸到她的身子，她的腿，她的脚踝……
聂清恶心极了，又惶恐到了极点，想挣扎又躲不开，只有两只眼睛是自由的，惊恐地乱转。
押解她的小吏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抱着佩刀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小吏才道：“这就害怕了吗？”
聂清忍着泪花，放下尊严，“求……求你帮、帮我……”
她深知，到了这种地方，她的死活是由这些小吏管着的。
也知道，这是牢头在给她下马威。
要想活下来，就得去了一身刺，先服软。
小吏满意地看到聂清吓得掉眼泪了，这才用大刀哐哐敲栅栏，作势要砍掉那些手，那些牢犯害怕了，才肯松手。
聂清骤然得到自由，立即躲在小吏的身后，生怕再被抓过去。
小吏回头轻蔑地扫她一眼：“怕什么，好的还在后头呢。”
他们带着她一路行走，她耳边各种叫声不绝于耳，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号。
聂清浑身颤抖着，那些手留在皮肤的记忆在这一声声起哄的叫声里，更清晰了。
到了一间牢房前，牢头掏钥匙，解开锁头时，里面的犯人冲过来，好像在寻找机会夺门而出。
这时，那些小吏的大刀又哐哐敲起来，另一个甚至直接将刀子拔出了刀鞘，铮一声，直接砍了上去。
这一震慑，里面的人顿时老实了，吓得往后退。
也在这时，牢头打开牢门，另一个小吏狠狠将聂清推了进去。
聂清本就腿软，被这样一推，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些人都像是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盯着聂清，吓得聂清头都不敢抬。
“牢头，这个又是犯了什么罪啊？”有些跟牢头混熟了的，跟人油嘴滑舌，打听起来。
“要你们管。”牢头啐了他们一口，没想搭理，带人进来的小吏却开了口，“这女人罪大恶极，企图谋杀一名少女。”
“哟，竟然是杀人犯！呵呵，看不出来啊……”有人蹲下去，捏着聂清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我来看看。”
一双双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聂清，像看到了什么好肉一样，用一种十分恐怖的眼神盯着她。
这些人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犯了什么案，身上的囚服脏得不成样子，头发蓬乱，浑身散发着恶臭味。
聂清又怕又被熏着，忍不住吐了出来，恰好喷了那人一脸。
“……”短暂的沉默。
聂清趁着那些人怔愣时，挣脱他的束缚，却没有地方供她逃，只能死死地贴着牢房栅栏，好像有缩骨功，能从中间的缝隙钻出去似的。
“臭女人，竟然敢吐我脸上！”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却也不在意脏。
毕竟她身上的污秽，比起吐在脸上的，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但她生气的是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高高的扬起手，一巴掌甩在聂清的脸上。
聂清避无可避，被掀翻在地。
两次重重摔下，浑身骨头都在疼。
她只好蜷缩起身体，等着那些人的殴打。
外面小吏还在怂恿：“此人罪大恶极，你们这么揍她就对了。”
他们也嫌弃这里臭，熏得难受，落下话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跟牢头喝酒。
聂清从手臂缝隙里，挤出话：“我完好无损地从这里出去，你们才有机会……”
几只拳头落在她的身上，在骤然听到她这话时，众人对视一眼，只觉她在说大话。
“你好大的口气。就快死了，还敢说这话？”
聂清忍着浑身疼痛，坐起身，眼神却从惊惧渐渐转为沉静。
众人被她这副沉定慑住，开始怀疑她是否真有这能耐。
脸上刺了“贱”字的女囚道：“你该不会以为，进了这地方，就还有说理讨还清白的机会吧？”
她笑聂清的天真，“县老爷只爱钱，不爱人。”
这牢里，有多少是被冤的？
本分的老实人被屈打成招，真作奸犯科的人是县老爷的座上宾。
哪有什么清白？
清白只是自以为的罢了。
县老爷一手遮天，连告冤的机会都没有。
聂清深吸口气，咳了几声，被臭味熏到了。
她道：“我的前夫君，是刑部侍郎，你们说，我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这么说，确实挺唬人的。
刑部侍郎欸，查大案的呢！
但也不是人人都好骗。
“扑哧。”有人甚至笑了出来，“你的前夫君？姑娘，你没事吧？”
前夫君，想来这女子是个被休的。
男人的无情，她还不懂？
竟然还抱着幻想来救她这个杀人犯。
聂清在女人嘲弄的眼神里，接着说出下一句，“我的朋友，是当朝宰辅的独子。”
“啧，你的朋友那么厉害，能让你被抓进来？”
女人眼珠子微转，目光从聂清的身上扫来扫去，“你该不是跟那什么独子好上了，才被侍郎大人休了的吧？”
“嘶——”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嘲弄了，“是你那前夫君，要弄死你才对吧？”
给男人戴绿帽子，这不是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