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银霜原想拖着升堂，直到聂清死在牢里。
可是聂清竟然在牢里享福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苗银霜改了主意，联系县令即刻升堂。
县令拿钱好办事，很快就定了聂清受审的日子。
升堂那天，聂清终于见了天日。
因为久不见天日，又禁在巴掌大的地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聂清这一现身，差点把苗银霜气吐血。
聂清不但白了一些，看着还长了些肉，竟比之前漂亮了不少。
哪有坐大牢，坐成这样的！
反观廖金芝，这些日子的病苦将她折磨得憔悴不堪，两眼凹陷，瘦骨嶙峋，头发稀疏枯黄，哪里有少女的模样，更没有金尊玉贵的娇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廖金芝是难民。
就连苗银霜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日夜照顾女儿，又要算计着怎么报复，把自己折腾憔悴了，美貌都减了三分。
聂清看到廖金芝的脸时，只是冷冷一笑。
如果说少女是即将盛开的花儿，那么廖金芝就是还未盛开，就要枯萎了。
聂清对她的枯萎，没有愧疚，有的只是痛快。
廖金芝在看到聂清的冷笑时，仿佛看到了鬼似的，忙躲到苗银霜的身后。
苗银霜更加恨了，死死地盯着聂清。
直到沈泽川的目光看过来，她才恼恨地收回视线。
县令坐在高堂上，惊堂木一拍，啪一声，审讯开始。
苗银霜控告聂清推廖金芝落水，突然出现的萤火虫，池塘边被撤走的木栅栏，再到客栈老板出来作证，桩桩件件都是对聂清不利的。
县令早就得过苗银霜的指示，听完她的控诉，就要将聂清拉出去打板子，要打到她认罪为止。
连她一句辩解都不需要。
聂清一点儿也不意外，糊涂官办糊涂事，只是，沈泽川不会让他动这个板子。
他冷眸扫过去，淡漠地提醒：“唐县令，不问聂氏就直接动刑，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县令一愣，暗暗地扫了一眼苗银霜。
这位传闻中的前刑部侍郎，不是跟她交好吗？
苗银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现在她算是明白了，沈泽川允许聂清被关去大牢，只是为了吓唬她，让聂清对他服软，只是为了让她消火，而不是真的要对聂清做什么。
只是，明白了这点又能有什么用？
是聂清自己作死，让她抓到了报复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的！
苗银霜抹着眼泪看向县令：“我女儿命大，才没有丧命……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若不用刑，以聂氏的能言善擅辩，她定能将自己摘个干净！”
“那我女儿所承受的苦痛，要找谁伸冤呢！县令老爷公正严明，请为本夫人做主！”
话音落下，她再看向沈泽川，“沈大人，不能因为她曾是你的夫人，你就念着旧情要偏袒维护吧？”
“为官者应公平公正，沈大人理应回避才对。”
沈泽川蹙眉，没想到苗银霜在这时候要将他从堂上赶出去。
沈泽川开口：“廖金芝落水时，是我将她救起，我也是证人之一。”
苗银霜失望地看他，咬了咬唇，攥紧了手指，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避开沈泽川，坚决对聂清用刑。
这时，秋明响亮的嗓音响起：“苗氏口口声声说，聂氏推她的女儿，致使她跌入池塘，险些溺死。但若聂氏与苗氏无冤无仇，她推她落水的动机何在？”
这要说起来，就得扯到沈珍珠之死。
廖金芝到底有没有将沈珍珠推入池塘里，在沈泽川的和稀泥下，已成了一桩不该提的往事。
当然，这时候提出来，对聂清来说不会有什么帮助。
县令一手遮天，只要他想要判聂清有罪，不过是他一张嘴的事情。
但是，说出来却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件荒唐的惨事。
有这么一个官，连自己女儿的死亡真相都不查。
这个沈大人，到底偏心的是他的前夫人，还是这个银霜夫人呢？
说出来，让大家当个笑话听，也不错？
苗银霜怨恨地攥紧手指，阴恻恻地看向萧煜，心里骂他是搅屎棍。什么事，他都要进来插一脚。
她有把握，这一局她稳赢。可在这里，有这么多人在围观，那件事被传播出去，那么就是从京城，到江南，一路都知道了。
就算她赢了，廖金芝的名声，也是受损了。
权贵不在意真相，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在聂清锲而不舍的闹腾下，那些人反倒琢磨出了不一样的说法。
京城的风向，随着沈泽川贬官去梅县，就已经变了。
苗银霜在那时决意一起跟着沈泽川离开，不只是为了沈泽川这个人，还因为她们母女，在权贵口中的名声已臭。
可要是消息到长川，老家的权贵阶层虽不一定排挤她们，但回头路却不那么好走。
聂清面色平静，淡淡地看着苗银霜。
这就是她说过的，会让她后悔的。
聂清道：“银霜夫人，今日这堂审，我可以挨打，可关于你的恶行恶状，会经过无数个书生的嘴，传至天下。”
苗银霜一惊，抬眼看过去。
只见人群里，多了不少书生面孔。
萧煜漫不经心地扇着扇子，那张嘴始终安静闭着，淡漠地瞧着苗银霜。
云鹤书院的召集令一出，不说整个柴郡的学子尽数前来，但也至少来了一半。
有些没来的，只是围观的人太多，挤不进来罢了。
要说今日为何这么多百姓来看县令大人升堂？
一来，这位县令大人太过懒惰，一年都不见得升几回堂。骤然听说他要升堂办案，都大为惊奇，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泼天大案，竟然惊动他老人家了。
二来，萧煜在升堂前一日，大肆传扬说有一个倾城倾国的美妇要现身。
大家伙儿听说有美人可看，还是不用花钱的，岂有不看的道理。
于是，县衙大门口就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了。
这时，又有一个人起哄道：“是啊，什么深仇大恨，要逼得这娘子推你女儿落水？”
“这个聂娘子一身粗布衣裳，瘦瘦弱弱，一看就是小百姓一个。倒是这位银霜夫人，衣冠配饰，无不华丽。听说还是个诰命夫人。身份如此悬殊，她推你的女儿落水，她不要命了？要么，就是她是个疯子。”
是个人都知道，权贵是小百姓得罪不起的存在。
城东有个老汉的孙子，只因不小心弄坏了员外儿子的风筝，就被活活打死了。
苗银霜眼睛微微一转，是了，不用说出前因，只要说聂清有疯病，作案动机不就来了吗？
在大邺，可没有疯子杀人不用受刑的说法。
呵，聂清她大概不会想到，从前她装疯卖傻，如今会成为她的催命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