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知，聂氏有疯病，若是她那一晚疯病发作了呢？”
“从前我与她做邻居时，她有一日忽然发病，竟徒手拔了一根月季，对着我与我女儿抽打，将我们母女打伤。”
“也曾有数次，她掐着我女儿的脖子，险些将她掐死。”
“当时，沈大人尚未休妻，沈大人苦苦求情，求我不要跟一个疯妇计较。我看在沈大人辛苦照顾妻子的份上，这才答应忍下。”
“可到了现在，她竟然又做出如此癫狂举动，若不给她判刑，我如何保护我的女儿！”
苗银霜说到后来，声泪泣下。
美人梨花带雨，谁看了不怜惜心疼？
疯子作案，谁不恼恨，这种人就不该活着，应该丢河里溺死，省得给别人制造麻烦。
聂清笑了笑：“银霜夫人，你还是在回避问题。若我是疯妇，请你说说，我是如何从一个正常女人，变疯了的？”
她轻蔑地目光，扫一眼沈泽川，“被夫君虐打至疯？”
再看向苗银霜，“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一夜之间就没了。如何不疯？”
这话说得很有联想力。
聂清是从小百姓走过来的，当然知道，在小百姓的日常里，因为夫君不老实造成的悲剧有太多。
她只这么稍加“点拨”，众人看向苗银霜的眼神就变了。
她们与聂氏更有共鸣。
这银霜夫人妖妖娆娆的，定是看上了别人的夫君，两人暗中勾搭上了……
沈泽川面色铁青。
他早就受够了那些议论，再审下去，那件事又要被嚼了又嚼。
这里有众多学子，传扬出去，他沈泽川以后还如何为官！
甚至，会成为他重返京城的阻碍。
“够了！”沈泽川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冷着脸站起，“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没有证据，任凭你再怎么说，都只是你凭空揣测，做不了真！”
沈泽川突然的暴跳而起，把县令都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场审讯了。
聂清就等着他说这话。
她看向了廖金芝：“就凭，她会游泳。”
声音不大，却如平地惊雷，将廖金芝震得脸色惨白，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可能，她会怎么知道？
当初沈珍珠落水，廖金芝说的是，她为了救沈珍珠，不顾自己安危跳下了池塘。但她不会游水，险些把自己也溺死，为了求生，她才挣扎着游到岸上去了。
当时，沈泽川第一眼看到她呛水险些窒息而死，第一个救的是她。
苗银霜紧紧攥着衣角，手指都泛白了，惊愕地看着聂清。
这个疯妇，是怎么发现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泽川也知道，不能让审讯再继续下去。
他寒着脸看向县令，什么话都不用说，几年刑部侍郎的经历，气场强大到县令都软了腿。
县令拍了惊堂木，宣布退堂。
而对百姓来说，一点儿也不失望。
果然是糊涂官办糊涂事，只当是看了一场免费戏，回家自己个儿编后续去。
众人退场，连县令也头疼得要遁了。
反倒是小吏无措起来：“大人，这聂氏该怎么办？”
是关回牢里去，还是放了？
回答的是师爷。
反正银钱已经收了，那是沈大人的“家务事”，就由沈大人自己个儿去办了呗。
“放了吧。”师爷一挥手，聂清就这么荒唐地获得了自由。
只是，聂清却并未就这么跟着萧煜离去。
她走到沈泽川的面前：“沈大人，你敢查吗？”
沈泽川冷硬着一张脸，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几息，他才从牙缝中挤出问话：“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试探廖金芝，才将她推下池塘！”
她太大胆！太妄为！
聂清像个癫妇一样，大声哈哈一笑，笑声收起后，阴沉地望着沈泽川：“你在池塘边上，找到我的脚印了？没有栅栏围着，她自己掉下去的。我的罪，最多只是撤了栅栏。”
“但为何你不问问，廖金芝为何会到池塘那么深的地方去？”
一个滑落入水的人，应该是近距离在岸边扑腾挣扎上岸才对。
“为何不问问廖金芝，她好端端的，为何要跳进去？”
聂清直视他的眼睛，幽冷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沈泽川，我告诉你吧。珍珠死后，我曾有无数次，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面深处，想要往下跳。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吗？”
聂清冷冷的笑了。
凝望深渊，深渊里有一只手，在将你拖拽进去。
起初看到深渊的人会想起内心的恐惧，会回避，会害怕。可是又禁不住内心的好奇和渴望，她们被深渊引诱了。
聂清不知道廖金芝看着池塘时内心想的是什么。
但聂清那时想的是，这口池塘吞噬了她女儿的命，可是……如果可以从深渊里，将珍珠带出来呢？
她想，她与廖金芝都是那件事联系最直接的人，都曾在池塘里挣扎过。廖金芝或许不会想着把珍珠拉起来，她如果生出幻觉，那该是想要把珍珠再按头溺死一遍。
但不管怎么说，聂清起初的想法，就只是要利用这个深渊引诱，杀了廖金芝。
却意外被她发现了廖金芝的这个谎言漏洞。
沈泽川震惊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廖金芝，真的会游泳？
聂清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睛，扯了扯嘴唇：“你是不是又要替她们找理由了？”
“呵，沈泽川，你永远都是这样。你要与苗银霜为伍，你不敢承认，你真切对待的廖德兴的遗孀，竟然是品行不端的女人。”
“你不敢承认，你看错了人。当然，或许只是你不愿意放弃与她的利益勾连而已。”
聂清言尽于此，转身转得决绝，独留沈泽川走不出震惊。
秋明看着聂清的眼神都变了。
这还是那个一身破烂，对着高位者就唯唯诺诺，谄媚讨好，只会洗衣做饭的婢女聂清吗？
但又似乎没变，因为即便是一身破烂的聂清，在遇到危险时会去拼命，被溅一脸血也只是啐一口唾沫，说那人该死。
哦，还是有变化的。
她的气场很是强大，好像浑身都在发光。
“聂娘子，你好厉害！”秋明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秦娘子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觉得秋明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对着县老爷，沈大人，还有苗银霜，这三利益团体，她能把人弄得一团错乱，这本事是越修越厉害了。
聂清只是勉强笑了下，说道：“是萧公子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她捂着心口，脸色越来越白，忽地脚下一软，身子栽了下去。
这一跌，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萧煜眼疾手快，及时接住聂清，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苗银霜那毒妇什么时候给你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