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明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得兴奋起来，两眼放光。
公子这一手，才像从前的他嘛。
忍到现在才出手，啧啧。
就是……聂娘子的身子没有大好，他这样，聂娘子受得住吗？
但作为当事人的聂清，当男人冰冷的手指贴在脖子上时，除了冷，感觉不到别的。
她也不怕什么死亡威胁，老实人只能用傻愣愣的眼神看着萧煜。
萧煜静默了一瞬，忽地哂笑一声，往后退去，掰了一块鱼肉吃起来。
聂清看他的心情好像还不错，捋了下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捡起一根树枝掰断，丢到火堆里。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顿了下，加重这个承诺，又说一遍，“不管是谁，都不会说的。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我不会做你的绊脚石。”
萧煜看她一眼，勾起唇，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将她的头发揉乱了。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她的保证。
从认识她起，他就知道，这女人就是个实心眼的。
开始，她只是一心一意带着女儿去找丈夫；现在，她只是一心一意地要给女儿讨公道。
一心一意这个词，用在她的身上很正确。
只有一点令他不甚喜欢，就是她对沈泽川，不该抱着一心一意的心思。
至今为止，她都没有做过真正害沈泽川的事……
萧煜瞄一眼聂清，火光映照着她半边侧脸，淡然柔和温暖，另外半侧是什么样子，他看不到，但他想，大概不会像这样的柔和温暖。
男人扯了半条鱼给她：“本公子单独给你开的小灶，在入下一个城前，应该不会有吃好东西的机会了。”
聂清怕他把半条鱼直接塞她嘴里，接了过来。
有些事她想不通，就问萧煜：“那些山匪，就这么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吗？”
攻城，这是多吓人的事，就算是匪，也没见这么干的。
聂清对山匪的认知，还停留在打家劫舍，最厉害的山匪，也只是盯上当地最富有的财主打劫，还没见过抢一座城的。
萧煜的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很快就消失无形。
他冷笑道：“为了做老大，让底下的人服气，就得豁得出去。况且，沈泽川带着驻兵抄了他们的老巢，令他们元气大伤。眼看就要过冬了，干一票大的，把失去的再抢回来，也好过个好年啊。”
聂清想了想，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她还记得刀疤那些人有多嚣张。那么下一任大当家要坐稳位置，就得比刀疤还要凶狠。
萧煜用不善的冷眼扫过来：“你该不是在担心沈泽川吧？”
“那些人要为大当家报仇，沈泽川就是他们的目标。他若是没有逃出城，恐怕就要像腊肠一样，挂在城门口了。”
聂清的舌尖剔出一根鱼刺，呸一口直接吐到火堆里，“谁都死了他也死不了，苗银霜不会让这个依仗死的。”
萧煜发出短促的一声笑，行为举止粗鲁，但回答很可爱。
大手落在她的头顶，作势又要揉弄一番，聂清脑袋一歪，躲了过去。
这边吃着烤鱼放松，沈泽川那一头却绷得如同弓弦。
在山匪追上之前，沈泽川跟苗银霜都逃出来了。
一些护卫为了保护他们能顺利撤离，折损了一部分。
城外一棵枯黄的柿子树下，一行人停下休息，清点折损的人跟东西。
沈泽川对着远方城里升起的黑烟，眼眸阴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浪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过来跟沈泽川汇报清点后的人数。
沈家的护卫折损了二十人，东西也丢失了两车。
但本不会死这么多人的。
廖家因为女眷多，沈家护卫不但要护着沈泽川，还要分出一部分人去保护廖家女眷。
更让陈浪痛惜的是，廖府有一辆绢布车没有跟上，苗银霜硬要人去将那车东西抢回来。
因为这，死了好几个兄弟。
让他不禁想，这几个兄弟的命，难道还不如那一车布吗？
陈浪喉咙滚了一下，“大人，大难当前，能否与银霜夫人说一下，命重要，丢下东西可以吸引山匪的注意力，多保存我们的实力。后面还有半程还未走完……”
沈泽川收回目光，看了眼坐在马车上，这时候仍要婢女伺候着的苗银霜。
这时候了，不忘梳洗打扮。
他拧了拧眉，不禁想，若是聂清的话，她是只要人，不要东西的。
她不会顾着打扮，反而还会在脸上抹两把灰，穿上破旧的衣服，将自己掩藏得跟难民一样。
想到聂清，他的心情更沉重。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逃脱。
沈泽川想到聂清，难免想起萧煜这个人，心口便是狠狠一堵。
他沉声道：“分两个人出来，去打探夫人的消息。若有可能，将她带回。”
陈浪一怔：“大人？”
他们已经少了这么多人，还要派出去？
沈泽川深吸口气，面色阴沉。
之前他允许聂清离开他，但前提是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可他失算的是，聂清会这样彻底地离开。
陈浪见沈泽川态度坚决，就去照办了。
走了几步，他转念一想，去找清夫人或许还要安全一些，清夫人没那么多事儿。沈家少了护卫，廖家的护卫就该多出力了。
这么一想，陈浪的脚步轻快起来，点了两个护卫就叫人轻骑出发。
苗银霜眼看着两匹快马驮着沈家的护卫走了。
她想了想，下了马车去问沈泽川：“他们是去求援吗？”
沈泽川没有回答她，转而说道：“银霜，后面的路越来越艰险。我们需得装作逃难的普通百姓，你跟金芝，都要扮作普通农妇。”
苗银霜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发饰，眼里有些不情愿。
她委屈道：“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她又说：“身为忠毅侯的夫人，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若是跟民妇一样，将忠毅侯府的体面置于何地？”
贵族，就要有贵族的体面。她无法忍受一身脏污，穿着破麻袋衣服到处晃。
若是被人瞧见，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金芝还未说亲，怎么嫁的出去。
沈泽川本就心烦意乱，此刻面对苗银霜对金尊玉贵生活的坚持，用力捏了下眉心，声音大了起来：“命重要，还是你的脸面重要！”
苗银霜吓了一跳：“沈大哥——”
沈泽川厉声道：“越靠近江南，就越混乱。这时候求援，你不会知道等来的是什么人。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不是出去求援的。你别以为，后面的路，会比现在的要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