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银霜红了眼睛，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从未这样气急败坏地对她说话。
“沈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跟金芝成了你的累赘？”她低头抹眼泪，“老廖在的时候，他从不会将我置于危险之中，更不会把我们当成累赘。”
“这次山匪攻城，难道不是因为你为了聂清去剿了他们的巢吗？”
她咬着唇瓣，知道这时候装委屈已不可能让男人对她心软，就只能据理力争。
明明是他要去剿匪的，若是他不管聂清，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早就劝他，不要去管聂清，事实也是如此，那根本就是聂清给他设下的陷阱。
他不但往里跳了，还惹了大麻烦。
这会儿，怪她太会打扮，太要面子？
沈泽川话被堵了，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为了什么，才跟聂清闹成这样的？
“好，你不愿意，我也不拦着，好坏你自己担着就是了。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吧。”
沈泽川心累，指了指前面的路。
不想管了。
苗银霜瞠目，她以为搬出老廖，会让他愧疚，会顺着她的心意。
“沈大哥，你怎么忍心……”苗银霜带了哭腔。
这一路的鲜血，她看得够够的，那种随时有一把刀狠狠刺入车厢的惊险，弓箭像雨点一样落下的恐怖，马车左右乱晃，随时将人甩出去的逃亡感，她的心脏现在还在突突。
小蝶害怕沈泽川真跟她家夫人闹僵了，硬着头皮出来说软话。
“沈大人，夫人娇弱，心气儿又高，她不像清夫人经历过大风大浪，能屈能伸的。已故廖侯爷对夫人呵护得太周到了，以至于养成了她这个性子。您别跟她置气。”
沈泽川蹙了蹙眉，却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带着夫人先走，若我顺利，还能再重逢。”
苗银霜听出了不对劲，她顾不得先前的吵架，一把捉住沈泽川的袖子：“你想做什么？”
沈泽川眸色沉冷，看着远处的浓烟。
“带兵，救城。”
苗银霜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救城，应该是县令做的事。可主控官都弃城跑了，他一个还未上任的梅县县令，拿什么去救？
沈泽川心意已决。
柴郡，他必须要救，不然，等奏折到皇帝的手里，他恐怕还未到梅县，就会被皇帝诏令诏回去问责。
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苗银霜的肩膀垂下，整个人处于无所适从的状态。
她知道沈泽川说的是对的。
要保住前程，柴郡就必须要救，这本该是沈泽川一个人的事，可要让她一个人上路，她又害怕。
而且，万一沈泽川死了呢？
“沈大哥，就算柴郡没有了，皇上要怪罪，也不会责罚太重，大不了去更远的地方当差，再多熬几年。可你若是没了，还谈什么以后？”
苗银霜苦苦哀求。
沈泽川知道的要比苗银霜多得多。
若柴郡没了，江南的势力恐怕就会如洪水一般，一路北上，直冲京城。
到时候龙椅上的那个，还会不会是隆庆帝……
沈泽川已经做过选择，不可能再侍二主。
所以，救柴郡，就只能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他的厉眸直视柴郡的方向，喉咙翻滚。
聂清曾说过，她也是给他带去福气的人。
确是如此，有她陪伴时，他虽辛苦，可也官至刑部侍郎。
这次剿匪，聂清也说对了。他希望立功，早日重返京城。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群山匪竟如此凶悍，居然敢攻城，将他的计划打乱。
让他的努力功亏一篑。
沈泽川隐隐觉得，聂清不在他身边时，好像他的福气也跟着她走了。
苗银霜看着他定定地看着前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对他潜意识地依赖，根本不敢想象后面的路如果没有沈泽川在身边，她会怎样。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好，如果你不走的话，那我就陪着你留下！”
……
聂清与萧煜重新上路。
就如预料中的，后面的路并未因为逃出柴郡就变得轻松好走。
不是遍地匪徒，打打杀杀的那种艰难，相反，是人烟稀少。
经过一座村子时，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庄稼无人栽种，地里长满了荒草，寒风一吹，遍地枯黄的草杆子摇晃。
越是这样，就越叫人精神紧绷。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今夜，我们就在这村子歇息。”萧煜叫停了车队，他的手下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村舍，几个人进去。
聂清不劳烦人伺候，有了些力气就自己收拾床铺。
秦娘子回头看了看背对着她默默铺床的聂清，略一沉吟，走到无人的角落。
昏暗的夜空里，一只鸽子飞了出去，与一群飞起的野鸽子融到一起，瞧不出半分痕迹。
萧煜的手下来报：“公子，沈泽川绕道，去了莫干军营，应该要抢回柴郡。”
萧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眉眼轻轻一抬，露出几分冷冽笑意。
“他倒是还有些骨气。那么苗银霜呢，跟他一起？”
手下道：“没有。沈泽川派了自己的护卫，护送银霜夫人去长川。若他们此行顺利且迅速的话，银霜夫人说不定能带着长川那边的人去柴郡。”
顿了顿，那手下又说：“奇怪，我们无意让柴郡乱起来。那些山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敢……”
萧煜敛着眼眸，没说什么。
但他知道，那群山匪敢冒险，很有可能是受了谁的支持，制造了这场混乱。
但，无妨。
萧煜唇角的笑意泛冷。
“江南道若没有长川那股势力，早就彻底脱离皇帝的掌控，若长川军出了长川，对江南王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到时候，沈泽川就无需去梅县上任了，呵……
手下点了点头：“公子说的有理。不过这事儿，要让聂娘子知道吗？”
萧煜没有回答，他还要再想一想。
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退下，他去找聂清。
此时，聂清刚收拾完床铺被褥，正打算去打水，准备洗漱一番。
连天赶路，她的身上都臭了。
萧煜来时，正看到聂清拎着水桶去村口的水井。
他顺手从聂清的手里拿了水桶。
聂清手上一轻，回头看他，萧煜道：“你的身体还不到能做这种重活的程度。怎么没叫秦娘子，她不是专职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