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隔三岔五用蚂蝗给聂清清除一回毒血，前前后后，吸血的时间越来越短。
直到，出现了第一条因为吸食血液而死亡的蚂蝗。
叶慧大为惊讶：“怎么死了呢？”
老头看都没看她一眼，用棍子拨拉那条死了的蚂蝗：“大惊小怪什么。她的血是有毒的，若换做其他东西，这么喝她的血早就死了。”
萧煜说：“那是不是要换其他的蚂蝗？”
老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瞧着萧煜，“死了就换，你当她是养蚂蝗的呢？”
萧煜：“……”
他眼睛微微一动，心中忽然明亮，露出了笑意：“她快好了？”
老头轻飘飘的“嗯”一声，看着罐子里剩余的那几条看着越来越弱的蚂蝗，捏着手指估算时间。
这一算，直到十天后，只剩下三条奄奄一息还没死透的蚂蝗，其他的接连没了。
老头换了一罐清水，又将那三条蚂蝗养起来，好像想再救一救那些玩意儿。
叶慧看得眉眼直跳，匪夷所思。
这有毒的蚂蝗，养着干嘛？
老头对聂清说：“恭喜，最后一次吸血已经完成，你已经没事了。”
聂清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这种神清气爽了，当然，这些日子，随着毒素的清除，她是最能体会身体变化的。
“谢谢夫子。”聂清好想跳她小时候看戏台时学的舞来庆祝一下。
萧煜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开心，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道：“这是大好事情，理应大摆筵席庆祝一下的。不过这村子里的条件……”
还在考虑怎么庆祝时，村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村有喜事时，就杀一头猪庆祝，全村来吃席。”
萧煜大为惊讶：“你们村都搬山上去了，还能有猪？”
村长搓着手，羞涩地表示山里有地方养猪，不但有猪，还有羊和鸡，他可以倾情提供。
当初整条村子搬迁时，村民舍不得丢下那些牲畜，全部带走了。
这猪跟野猪交配，还生出了串种，肉质很是不一样。
“这猪本来是要留着过年才舍得杀来吃了的，但公子有大喜事，我们愿意卖给你。”
萧煜瞅着村长不停比划钱的手势，一整个无语。
村长是好村长，一心一意为村民搂钱。
但萧公子心情好，大手一挥，就只要了一头猪。
“就一头？”
村长都已经打好了狠宰五头猪、进账一百两的小算盘。
萧煜：“一头，足够我们这么多人吃了。”
村长瞪大眼睛，等会儿，就只有他们那些人吃？
撇嘴，心里很是不乐意。
他都说过了，有喜事，全村吃席。
萧煜看透了村长的心思，若说在京城，他是不在意这点钱的，可这是在外面，他带出来的东西，已经给出去一半了。
这持家啊，还是得精打细算，大方不了一点。
聂清掩着鼻子偷笑。
看够了萧煜花钱如流水，现在他是越来越会砍价了。
萧煜扫她一眼，却问老头：“她现在能吃些好的了吗？”
老头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她都好了，为什么不能吃。”
萧煜转头看向聂清：“想吃什么？”
聂清还没想好，老头就在一边说风凉话：“就一头猪，无非就是红烧还是炖，还能吃出鸡的味道？”
萧煜：好烦，能不能离远点。
“那就再加五只鸡，十条鱼。”
村长立即乐呵呵的杀猪宰鸡去了。
第二天，留在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吃了顿好的。
聂清不敢多吃，但也吃了不少。
但随即而来的，是他们应该离开，起身上路了。
晚上，聂清想再看星星，被萧煜以天冷为理由，塞回了屋子里。
老头抱着养了蚂蝗的罐子来找她：“这东西算是你养的，送你了。”
聂清实在看不出，这蚂蝗算什么礼物。
老头抚着白了大半的胡子，笑得意味深长：“往后山高水长，留着防身吧。”
他转身出去，萧煜没有留在聂清的屋子里跟她闲聊，而是跟在老头后面。
老头习惯每晚看星斗，这一夜也不例外。
他站在村口的那口井旁边，瞧着那颗星光羸弱的紫微星，手指测算着什么。
萧煜踱着步子，在他旁边站定。
“唐夫子做了守村人，还要继续下去吗？”
老头没有回应他，只是那看着星辰的眼睛微微晃动了一下。
萧煜继续说：“续康太子时期，你的抱负和理想是什么。现在还有吗？”
老头仍是没说话。
萧煜在井边坐下了，仰头看着那个观星辰的老人。
“你的大半生已经蹉跎过去了，还要继续下去？”
老头收回目光，回答的嗓音浸透了他的苍老无力，“继续平淡一生，有什么不好，起码有个善终。这村子很安静，老头我每天捉虱子过日子，逍遥得很。”
萧煜默了默。
很多人年轻时意气风发，以为能改变这个世界。可当一件大事落下，意气风发不再，最后的念头，就只是隐藏起来，活着。
但是，眼前的老头绝不是那种失意了就一蹶不振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自诩守村人了。
他道：“这村子，托你的守护，百姓过得还算不错。可是，守一条村子就够了吗？天下大乱之时，这村子，还能守得住吗？”
老头眉心微蹙，沉默不语。
“唐夫子，你观测天象，那颗紫微星，可还稳固？”
老头身子微微一动，瞧着萧煜的眼神深邃。
“守村人，不如做守国人。夫子有大智慧，我就不多说了。”萧煜起身，跟他郑重行礼，是从前没有过的认真和敬服。
他没再多说话，慢步回到了聂清的房里。
聂清还未睡，对着罐子正研究那三条剩下的蚂蝗。
看到萧煜进来了，她说道：“唐夫子答应跟你走了吗？”
萧煜挑了下眉梢：“你知道我想带走他？”
聂清嗤笑一声：“你帮我解毒，留在村子里这么长时间，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发现了宝贝，哪有不带走的道理。
只是萧煜看中的不是宝石黄金，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头。
萧煜盯着聂清，笑得令人竖起汗毛。他说：“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只是你应该不知道，其实老头是想跟我走的。”
聂清轻轻挠了挠下巴：“没看出来。”
人家习惯了村子里的生活，又受人尊敬，为什么要跟他走？
萧煜说：“从一开始，他那么爽快地答应给你驱毒，就是在跟我展示他已有的能力。这能力，只是他一身本事中的一件而已。”
“他不断地试探，只是在想，我值不值得。”
聂清觉得他有些自恋，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老头的心思的，反正她是没有。
萧煜又说：“若他不想，他根本就不会在我面前现身。让村长收了东西，放我们走就是。”
不沾因果，就没有以后。
“可是，我们回到村子这么长时间，没有其他过路人出现。只说明了，他还在考察我。”
聂清道：“可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要去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