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看着她笑，忽然问：“那么，你知道吗？”
“我？”聂清一怔，在跟他对视过后，躲闪似的垂下了眸子。
秦娘子在时，曾好几次提醒她说，萧煜的目的不纯，让她要防范要小心。
她也曾见过萧煜与他的几个手下商议事情，神色凝重，与他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大相径庭。她隐约知道，他在做大事。
但聂清从没有问过他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只是跟你顺路，一起走一程。不过，我不会耽误你任何事。”
这是聂清的保证。
但显然，萧煜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眸里有几分冷冷的审视：“只是顺路走一程？”
聂清抿着唇角，不敢做更多的表态。
萧煜看了她好一会儿，在说与不说之间自己也做着犹豫和挣扎。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无论在家世背景，还是财力人脉等其他任何方面，都帮不了他什么。
没有依靠，她连过好自己的生活都做不到，被人踩在脚下，凄惨无比。
可他也看到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对一件事、一个人的执着，爆发出来的，无人能及的力量。
她只求为女儿报仇，她最精彩绚烂的时候，应该就是报仇成功的那一天。若成功了，以后应该就只是平静的过完下半生。
肉眼可见的平淡，毫无波澜。
而他要做的事情，却远远不是平静。是波澜壮阔，是跌宕起伏……那不会是她想要的人生。
“罢了……”男人的眼眸微暗，“你早些休息吧。”
他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传来她低低的声音，“萧公子，若你需要我的时候，可以说一声的，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就像你说过的，‘想要就要开口’。”
“你不用告诉我这么做的理由，但若我能懂，我能做到，我会帮你的。”
萧煜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快乐的快。
他唇角微动，想勾起跟以前一样潇洒快意的笑容，却发现几次都没能勾成功。
激动的情绪，让他的表情管理失控了。
“嗯。”他力持镇定，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加快步子从她房里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萧煜提起桌上的水壶就往嘴里灌，也不管是冷的热的，就是一顿喝。
秋明送热水进来给他洗漱，只看到他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转圈。
“公子，是有什么好事？”他放下水盆。
萧煜拧了毛巾，胡乱擦了几下，看他一眼，嘴唇几番翕动要说些什么，最后都给咽了回去。
不能说。
聂清就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给这小子知道，又要嘴贱了。
萧煜抬了抬下巴，恢复高冷的贵公子形象，“没什么。”
秋明狐疑地看他一眼，“唐夫子没有答应跟我们走吗？”
刚才他分明看见了，公子忍着寒冷陪着那老头看星象，两人说了好半天话呢。
那么激动，应该是说动老头了吧？
萧煜微微蹙了下眉毛，原来小子说的是这件事。
“唐夫子还要考虑，但我给他的时间，只有这一个晚上。”
虽然他不赶时间，可柴郡和长川方向，应该有异动了……
秋明“哦”了一声，“唐夫子要考虑的事，应该是村民的安置问题吧。他们把他当神一样，若他走了，这村子还能存活到几时，是个大问题。那些村民也不会放他离开的。”
“若被那些人知道，是公子要将唐夫子拐走，大概会拿锄头镰刀，把公子的脑袋刨下来。”
萧煜拿起扇子，毫不留情地敲在他的脑门上：“怎么说话的。”
秋明抱着脑袋“嘶”的一声呼痛，委屈地说：“奴才只是把可能要发生的事情说了。”
萧煜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叫他端着盆从他的房里滚出去。
这一晚上，萧煜情绪稍微激动了些，以至于到后半夜才睡着。
天亮时，萧煜还没睡醒，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有人在拍他的门，像是要把门砸了似的。
外面，秋明的惨叫声传来：“公子，您快醒来吧，小人快顶不住了！”
聂清远远的站着，根本不敢过去。
太可怕了。
她住村子里这么长时间，从没看见这么多人，一个个的拿着锄头，菜刀，砍柴刀，扁担……各种趁手的武器，气势汹汹。
聂清只在两个村子械斗时看过这种场景。
而就在昨天，大家还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和乐融融。
萧煜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衣就出来了。
虽然穿戴简单，但难掩他一身由内而发的贵族气场，往那一站，气势逼人。
村长看见萧煜就气得嘴唇发抖：“你，你……好你个小子，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却要带走我们的唐夫子！你居心何在！”
萧煜双手叉腰，目光淡淡的在人群里搜寻，没有看见那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萧煜扯了扯唇角：“啧，老头倒是会躲……”
他看着村长：“唐夫子跟你说了，他要走了？”
……
聂清知道，萧煜决定要带走唐夫子，就是绑也要带走的。区别在于，唐夫子如果主动跟他走，那就会顺利很多。
她也知道，以萧煜的脑子，他一定会想出妥善办法，让村民们同意唐夫子离开。
她回房间收拾行李。
其实昨晚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被褥还要叠一下，一会儿放到马车上去。
“聂娘子，我来帮你吧。”
身后伸出一双手。
聂清下意识地以为是叶慧，随口道，“不用，我自己来。”
然后，手上动作就慢下来了。
不，这不是叶慧。
叶慧是大夫，从来不做婢女的活儿。只有她躺着不能动的那些天，她才做些男子不能做的贴身活儿。
当聂清意识到时，她的身子微僵，不敢回头：“秦、秦娘子？”
秦娘子穿着与村民一样的服饰，脸也做了些乔装，若不是熟悉她声音的人，根本认不出她。
她没有回应聂清，但手刀快速落下，聂清只觉后脖颈痛了一下，人便晕过去了。
秦娘子适时接住聂清软下来的身子，“抱歉了。”
当所有人都积聚在萧煜那边时，聂清这边毫无防守，秦娘子抱着聂清，瞬间消失在村子里。
等萧煜从村民那边脱身，过来找聂清时，只看到她房间里空无一人，打包好的包袱整齐地放在桌上，随时可拎走。
床上的被子也已经叠好，就等着人来送上马车。
桌角，还放着没有吃完的野菜饼和半碗稀粥。
萧煜的脚步慢下来，垂眼看着那碗粥，又叫了一声：“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