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银霜喘着粗气,理智稍稍回笼,她红着眼睛问小蝶:“什么意思?”
小蝶想先倒一杯水给她,发现桌上的茶壶茶杯全摔了。
她叫进来一个小丫鬟,再重新备上一套茶具。
苗银霜摆了摆手,示意小丫鬟下去,不耐烦道:“你先说吧。”
小蝶这才开口:“京城里,就连皇上皇后都知道,沈大人将夫人放在第一位,城里的百姓也知道,沈大人偏爱夫人,逼得他的夫人疯了。”
“可是那些匪徒知道的是,沈大人为了救聂清,不惜让驻兵剿匪。他们便会以为,聂清对沈大人很重要,是可以挟持他的软肋。”
“可是柴郡距离京城也就几个城的距离,每天都有人在进出城,那些山匪也是会打听消息的。若让他们知道了,其实银霜夫人您和小姐才是沈大人最看重的,他们又会怎么想?”
廖金枝抽了口冷气,捂着胸口:“他们会来追我们,把我跟娘抓住,要挟义父投降?”
小蝶点了点头,“奴婢想,沈大人在那时候急着让夫人跟小姐先走,就是避免这个极危险的可能。他将聂清掳回自己的身边,让那些匪徒知道,他的身边就只有聂清一个女人。这与他剿匪的动机一样。”
“那么夫人在路上就是安全的,不会被匪徒追击,甚至这一路上,沈大人的其他死敌也不会注意到夫人,而是将聂清作为沈大人最重要的女人来看。”
“夫人您看,你跟小姐现在不就是平安的回到了长川吗?”
苗银霜若有所思:“你是说,沈泽川把聂清接回身边,其实是让她做靶子,他的真正想法是为了保护我?”
小蝶用力点头:“奴婢是这么想的。”
苗银霜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她仔细想一想,也觉得应该是如此。
她对他这么重要,无论哪方面都可以帮到他,他没有理由在这时修复跟聂清的感情。
不过是为了哄骗聂清再次为了他做出牺牲而已。
哦不,是为她!做出牺牲。
这若是让聂清知道,她还不得羞愤到自杀?
苗银霜越想越快意,倒是十分想看一看聂清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她还能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吗?
苗银霜心情好了,叫来小丫鬟,将屋子都收拾了,她则移步去了凉亭,丫鬟们重新备上精致的茶点以供她享用。
“……沈泽川有理由这么做。”苗银霜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他第二次剿匪,需要将那些山匪全部扫干净,做出真正的成绩给京城看到。”
“傅淳这一次不一定还能再全力助他,他还在指望我这边的长川军能帮到他呢。”
“娘,那要叫朱伯伯他们过府商讨吗?”廖金芝听说义父这么疼爱她,自然想尽快帮到他。
“那个傅淳跟义父不是一条心,不会真心想帮他的。我们已经回府几天,义父却还在陈安县水深火热,娘,我们快点去救他吧。”
“这样一来,义父也更会觉得,我们对他很重要,我们才是他的家人。”
苗银霜眼眸微动。
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她早已将自己跟沈泽川绑定在一起,将来她的荣华富贵还要指望那个男人。
只是不该那么快。
只有沈泽川深陷危机,生死一线时,突然出现的援手会像光一样照进他的心里。
他对聂清念念不忘,不就是因为在他最低沉时,聂清像光一样将他拽出黑暗吗?
苗银霜对着女儿笑了笑,摸着她的小脸说:“你说得对,我们才是他的家人。”
现在,是开始做出着急上火,筹措救援的样子的时候了。
……
陈安县。
沈泽川每日与傅淳商讨作战方案,攻城时机。派出去的探子来来回回,消息有好有坏。
回客栈后他却对战事只字不提,用他的话来说,他将剩下的时间留给聂清。
晚上冷,他会给聂清穿上厚厚的大氅,握着她的手走在街道上,坐下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面,或者分着吃一个烤红薯。
有时不出门,就在屋子里,他握着她的手画珍珠的模样。
“你总说我忘记了珍珠,那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我把着你的手画。”
“就快腊八了……”聂清看着孩子的画像,眼里平静如水。
孩子的长相停留在她五岁这一年,她想象不出孩子六岁时长多高了,模样有多大的变化。
这是做母亲一生的痛。
痛得她麻木,把悲和痛都掩埋在了心底。
沈泽川默了默,算起来,孩子去世一年了。
这一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时间快得他捉不住。
他用了那么多年才进了京城,做了大官,可不到一年时间,他就已经身在陈安,不知何时才能再回京。
“是啊,快腊八了。”沈泽川捏了捏聂清的手,“今年我们应该是在陈安过节……那孩子走了也一年了,我叫人好好准备一下,多给她烧些东西,希望她能原谅我这个爹爹。”
聂清手指轻轻动了下,心底涌起一阵恶心。
原谅?
他怎么配啊?
他若真想求原谅,就不会那么袒护苗银霜母女了。
聂清早已倦了跟他争吵,抽回了手,淡声说:“珍珠的画像,你找人裱起来,就挂在房间里。你日日看着,让孩子知道你心疼她。她在天上看着呢。”
沈泽川是不信鬼神的,可为了哄聂清,也就答应了。
他叫陈浪拿去裱画。
第二天,陈浪拿着裱好的画回来,背着聂清告诉了沈泽川一个消息:“银霜夫人联系了朱梓善那些人,长川那边就快来人了。”
“大人,时机已到,我们可以攻城了!”
沈泽川眼睛一亮,弯唇笑起来。
他将画像挂在床头,背着手看着珍珠好一会儿。
聂清说,珍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第一次进宫,就被皇后看上,叫她做七公主的伴读。
“孩子,不知道你在天上,能不能保佑爹爹旗开得胜,挽回失地……”
腊八这一天,沈泽川亲自去纸扎铺子,买了许多纸钱,还买了纸衣纸鞋。
聂清冷眼看着男人认真地将那些东西烧了,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慈父的模样。
她捏起一叠纸,慢慢放入火盆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火焰平静地将纸钱等物吞噬。
聂清直到灰烬熄灭也没有离开,她坐在蒲团上,好像一个等待孩子归来的母亲,眼睛却暗得什么光亮都看不见。
沈泽川将她扶起来:“明日,我与傅淳就要带人去柴郡,你跟我一起。”
聂清眼睛动了动:“你带着我,去打仗?”
她难以相信,到这时候了,沈泽川还想将她困在身边。
不嫌她碍事吗?
沈泽川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眼角:“你跟其他女人不同。”
与其说是带她去打仗,不如说,将她留在陈安县,他不放心。
沈泽川担心萧煜会趁着这时间将聂清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