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睡饱，心情正好，吃了早饭之后就去散步溜食。
走远了一看，发现河对面的空地上，一夜间多了好多个新帐篷。
吓得她以为逃出去的山匪在河对岸安营扎寨，要从后面包抄他们。
聂清腿一软，脸都白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报信。
“萧煜，不好了，他们……”聂清大喘粗气，萧煜的眼神却玩味，往不远处扫了一眼，示意她看那儿。
此刻，苗银霜已经看到聂清，见她跑得慌张，吓破了胆似的，她不由轻蔑一笑。
她这次在沈泽川的面前没讨得好，可对比聂清，她比她可要好太多了。
这废物，除了发疯就是做别人的累赘，哪配沈泽川高看她一眼。
苗银霜主动朝聂清走来，一脸严肃地斥责道：“柴郡被山匪攻占，你占大半的责任，连累沈大哥为了你，在这儿辛苦作战。”
“你竟然还有脸留在这，继续祸害他吗！”
聂清皱眉，不知道这女人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她不是在长川吗？
聂清看着营地里，休息的休息，吃饭的吃饭，没有准备再大战一场的紧绷感。
她恍然回过神来，营地四周都是有人把守的，若突然出现山匪的营帐，早就叫人打过去了，怎么可能会如此松散。
萧煜扯了扯聂清的衣袖，低头在她的耳边说话。
“她是来摘桃子的。”
苗银霜一大早又去找了沈泽川，自请担起扫尾工作，美其名曰，大家攻城辛苦了，剩下的活儿就由长川军办了。
沈泽川给了她这个机会。
聂清都要气笑了。
这倒是沈泽川的作风，坏事舍不得苗银霜担着，但如果是好事，那就必须要带上她的。
苗银霜看着聂清与萧煜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耳语，更觉得聂清不要脸。
“聂清，你这算什么。这么多人因为你才打了这场艰难的仗，你倒是坦然，居然还跟男人打情骂俏起来了。”
“又是靠这些争风吃醋的手段，叫沈大哥关注你？”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什么情况！”
苗银霜正愁没理由处理聂清，她自认抓到了聂清的把柄，厉喝一声：“来人，把她拿下去！”
话音落下，她身边的两个奴婢就要执行她的命令。
只是手还没碰到聂清的衣角，就看到四周原本懒散坐着的士兵都站了起来，凶狠地盯着她们，吓得她们不敢动。
聂清冷笑地看着苗银霜，问候她：“你来了，你那尿床的女儿来了没？”
苗银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气得面红耳赤：“你——”
聂清懒得搭理她，对萧煜说：“夫子在哪儿？”
萧煜道：“正等着你呢。”
本来，他看到苗银霜，知道她的意图，就想找聂清说话的。只是听说她刚出去散步，就想着等她回来再说。
聂清与萧煜并肩而行，看都没再看苗银霜一眼，反倒是萧煜在经过苗银霜身侧时，投去讥笑的一瞥。
又把苗银霜气了个半死。
可她也发现，聂清变了。
至于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
天气阴沉，老头躲在帐篷里，对着火烤取暖。
聂清进来，在老头旁边坐下，萧煜就坐她旁边。
三个人都齐刷刷地伸长了手对着火烤。
短暂的沉默后，老头先开了口：“那银霜夫人，就是沈泽川的新夫人？”
聂清沉着脸，“差不多吧。”
有没有过门，沈泽川是不是承认，都差不多了。
她都可以想象到，苗银霜会在沈泽川的面前怎么夸大她为了他做的事，沈泽川又是怎么感动的。
萧煜打量聂清，看她的脸色，猜想她是不是觉得苗银霜送上门来让她宰了。
却听聂清冷静地问道：“夫子，她的长川军来打扫战场，就是也要在这场战事里，分一杯羹？”
老头点了点头，反问聂清，“你对柴郡，对这场三方合作打下的战事，是什么想法？”
聂清一愣。
她当初回到柴郡，留在沈泽川的身边，就是要把柴郡还给百姓，让他们回家。
可是仗打完了，她应该还有别的想法吗？
聂清沉默地问自己，忽然发现，其实她还真有想法。
聂清说：“沈泽川代表的是朝廷，傅金代表的是陈安的地方势力，我们是老百姓，至于萧煜……”
她侧头看向萧煜，有些话不好当面说。
萧煜微微勾着唇笑，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他问聂清：“我就不是老百姓了？”
聂清瞧着他。
这个人即使穿着百姓的衣服，也是一身贵气，要说是百姓，也是有权有势的百姓。
虽然他一直都对她很好，没有他，聂清不会活到现在。
可她还是很难将两人划作是一类人。
她知道，萧煜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她打这场仗的。
聂清想起来那天夜晚她与老头的谈话，就说道：“你打这场仗，是要证明夫子这个守国人的能力。”
萧煜眉梢微扬，看了眼老头，没有否认自己的意图。
但他要的，不只是这些。
经过这场仗，萧煜不再将聂清当作一个普通农妇，她的见识，智慧，对天下的想法（虽然她自己本人没有意识到），已经超过了很多饱读诗书的人。
萧煜想要的是什么，在他请老头出山时，就已经与他说明白，此刻，他也不打算再瞒着聂清。
他道：“我的父亲虽是朝堂宰辅，可其实并没有什么出色的治理天下的能力。这么多年来，他走的一直是墙头草路线，惯会明哲保身……”
聂清：这是可以说的吗？他就这么在他老爹的背后说他的坏话？
哎哟，难怪老宰辅总看他不顺眼。
聂清内心丰富，萧煜却收起了漫不经心，神色严肃认真，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火苗。
“可是像沈泽川这样有从龙之功的，被皇帝重用起来，朝堂里，萧家早晚会被挤出去……”
聂清皱了皱眉，下一瞬生出了反感。
天下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利益之争吗？
难怪百姓无论怎么活都是个艰难。
老头因为早就看出萧煜的意图，两人也开诚布公过，此时只是脸色平静。
聂清没有说话打断萧煜，就当听他的宏图大业了。
但当她听萧煜往下说时，她的神色变了。
“……江南势力未平，北边干旱，饿死无数人，朝廷却只做了表面的赈灾处理，甚至可笑地让京官去吃野菜，就等同于民同苦了……”
萧煜嘲弄地笑了下，只说到这里。
有些话，还不到时候说。
聂清说道：“所以，你是想通过这场仗入朝为官？”
那沈泽川说他想摘桃，就没有说错了。
萧煜扯了下嘴唇，桃花眼在那瞬间，像会杀人的刀片露出寒芒。
聂清怔了下，疑惑自己看错了，此时老头接过话。
“聂清，以后的柴郡，离开的百姓会归巢，可是柴郡里面的势力，就不再是那县令，也不是原来那些贵族富商。”
聂清听不明白他的意思，“那是谁做柴郡的主？”
她想了想，“沈泽川吗？”
他是最先要打这场仗的，可是傅淳那边肯定不乐意，还有要摘桃子的苗银霜，萧煜跟葛家村的人也是付出了大力气的……
聂清迷惘的眼睛渐渐清晰起来，“夫子，你是说……柴郡，多方共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