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苗银霜连忙否认，可心里除了震惊，就是怀疑。
怎么可能？
沈泽川给她送过三次信，希望她能请动一部分人马来支援，说明他打不了这场仗。
怎么才短短几天，他们就赢了呢？
苗银霜心里慌得难受，又不能让沈泽川看出来，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强调，不是她不愿意，是朱梓善那些人不肯出来。
“……沈大哥，我是磨破了嘴皮子，他们才肯带人来的。即使是这样，长川也危险着，江南王说不定就……”
沈泽川很累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也受够了苗银霜哭哭啼啼诉说她的为难。
朱梓善一介武夫，义气为重，跟廖德兴是拜把子兄弟。老廖死后，朱梓善就把照顾苗银霜这个大嫂放在心上。
苗银霜在京城时，为了达成她的目的，背后数次跟朱梓善合谋，以长川的支持为要挟，逼着他做出让步，他只能委屈聂清。
只要苗银霜说一句话，朱梓善能不答应？需要她磨破嘴皮子才能说服他们那些人？
更何况，他打下柴郡，保住他的前程，对他，对整个长川都是有利的。
他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是，这时候他们打起了他们的小算盘！
如果不是萧煜带着人来救援，他可能已经耗死在这场仗里！
以前沈泽川骂萧煜是来摘桃子的，可现在再看，想要摘桃子的，还有呢。
比萧煜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笑的是，这个女人，是他一次次维护着的。
是他不惜伤害自己的妻子，忍下丧女之痛，也要维护的人！
沈泽川深吸一口气，忽然厌倦了苗银霜的眼泪，他叫来守卫，把苗银霜请出去。
“沈大哥！”苗银霜自然不肯就这么走了。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就算她没有帮他打赢仗，也该心疼她为了他冒着生命危险而来吧？
沈泽川背着她，佝偻着腰背缓缓走向简易床铺，声音疲惫又冷淡：“我很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苗银霜抿了抿唇，委屈极了。
护卫请她走时，她听到沈泽川极轻淡的一声：“还不如不来……”
苗银霜身子一僵，脑子像空白了，下意识地转身要他把话说清楚，可她又用什么话来反驳他呢？
他怨她……他竟然怨她！
他从来没有跟她这样说过话！
护卫看出苗银霜的意图，挡在她身前：“夫人，沈大人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你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苗银霜攥紧了手指，脸气得通红，气愤地走了。
床上，沈泽川吵醒后却睡不着了。
他望着昏暗中尖尖的帐篷顶，脑子里莫名地浮现打赢仗后，聂清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她叫他回去好好休息。
他想起来，从前为了赶考，他没日没夜地苦读。聂清叫他休息时，总是板着脸生气，说他不爱惜身体。可她生气的眼睛里，是对他满满的爱意和关心。
可聂清在下战场时对他说的那一声休息，她脸上挂着的是疏离的笑，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赢了，她并未与他共欢呼，同庆祝，就只是像对待别人一样地一句话……
有些事不能细想不能对比，一旦想了，心脏就会闷就会疼。
沈泽川后知后觉，此刻就有了心脏闷疼的感觉。
他坐起身捂着胸口。
守卫看到他一声不吭地坐在阴影中，似是痛苦的模样，以为他受了内伤，忙过来看他：“沈大人，是不是受伤了，我现在去找大夫！”
沈泽川叫住他：“回来，我没事。”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难受劲，再躺了下来。
守卫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真的没事，这才又去门口守着。
另一头，苗银霜来了营地，可这里并没有可供她使用的帐篷。
——她带来的那些人还在安营扎寨。
苗银霜生气地坐下来，委屈地抹眼泪。
她日夜兼程而来，没有得到应有的感激和夸奖，沈泽川连一杯水都没给她喝。
朱梓善疑惑地走来，“跟沈大人分别也没多久，你哭啥？他受了重伤？”
顿时脸色凝重起来，“我们来得太晚了？”
一听到“晚了”两个字，苗银霜就撑不住了，对着朱梓善叫道：“是！我们来晚了，他们打赢了胜仗，根本不需要我们来！”
朱梓善一愣，“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得到的消息是，沈泽川久攻不下，伤亡重大，粮草见底。
他跟苗银霜明明已经算好了，沈泽川还能撑几天，到时候，他们就像神兵天降一样救他于水火。
——当然，这主要是苗银霜的主意。
她说，可以以此大恩彻底拿捏沈泽川。
朱梓善见多了苗银霜端庄的一面，还未见过她这样毫无形象的大吼大叫，皱了皱眉。
但她这样子，也就证明了她说的是真的，沈泽川已经攻下柴郡，不需要他们了。
“这算什么！”朱梓善很是恼火，“把老子累得半死，这不是白走一趟吗！”
营帐还没搭起来呢，就说仗已经打完了？
苗银霜想到沈泽川看她冷漠的眼神，说的那些话。
以他的聪明才智，他肯定是看出来她的想法，才对她那么生气的。
她再不满沈泽川对她的态度，可更清楚，他们不能闹翻。
沈泽川打下柴郡，他就还可以回到京城做大官。她没有捞到功劳，苦劳也有吧？
苗银霜的脑子飞快转着，想着补救的办法。
道歉服软是肯定要的……
突然，一声问话将她从沉思中唤回来。
“……谁帮他打赢的仗？”
苗银霜一愣。
她一来就直奔沈泽川那儿，两人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只有她在解释迟来的理由，却忘记了问是谁帮他打赢了。
只是这话，更不可能直面去问沈泽川，那不是去找骂吗？
苗银霜道：“这里这么多人呢，去打听清楚。”
朱梓善虽然好奇，可已经不想留下了。
他要拔营回长川去，继续守着他的地盘。
“谁说这仗打完了。”苗银霜冷哼了一声，“城内还有没有逃完的山匪要清理，我们就去清理那些人，让他们攻城大军好好休息。”
朱梓善憋屈，他堂堂一介地方大将，都能跟江南王打个有来有回，在这里去清扫战场？
传回去还不笑死人！
苗银霜定定地看着他，她能不知道这丢脸吗？
可是……
她咬着牙狠狠道，“我们赶来支援，岂有白走一趟的道理。”
“要跟沈泽川永远绑在一起，就必须要做点什么，叫他不能拒绝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