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
沒有孫子，她何嘗不愁？
為了讓他們生出孫子來，這些年她不怎麼過問後宅，給予那幾個妾最大的權力和包容，包括沈敬昀那些通房，或許還有外室？
隨他怎麼折騰，她都沒有對此有過不滿。
求子的偏房她也要來不少，讓那三個妾和五個通房日日都喝，就是懷不上！
即便是懷上了，要麼小產要麼就是生個姑娘。
這些年，她也看淡了，不急了。
天命如此，她又能怎麼樣？
“全是姑娘，現在只三佷女出嫁了還好，若是待到五佷女都長大出嫁了，這整個沈家就只剩二伯母您一個了，不會覺得有些冷清嗎？
若听我一勸，不如給敬昀過繼個嗣子，既能替敬昀延續香火，也能在您跟前盡孝，替諸位姊妹分擔府中大小事務。”
“過繼嗣子是好，可沈家人丁凋零，也就剩你家的三個，若是過繼，你也舍得？”
他的話，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是打得什麼主意。
雖說他用心不良，但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可她想到沈敬昀沒有自己的兒子，人走了以後只能過繼別人的兒子來強撐門庭，她心里就說不出的難過和心酸。
“說實話，若是只有一個兒子，我肯定是不舍得的。但好在我家婆娘肚子爭氣，生了三個，過繼一個給敬昀，雖然不舍，但肯定是家族大義更重要。
敬昀是我堂弟，我自然是希望沈家能蒸蒸日上、越來越好的。
我這大兒子彥安二十有三，如今已能幫我打理通州生意，心性沉穩、知禮懂事。
若是能過繼給敬昀，有他這當哥哥的在，全京師誰還敢看輕咱們沈家？誰還敢笑話沈家沒有男丁在？
往後給幾個妹妹說親，夫家都要掂量掂量，不敢欺負咱們沈家的姑娘。”
沈敬言長長嘆了口氣，故作不舍地垂眸，眼角輕輕皺起，做出一副骨肉分離于心不忍的模樣。
轉瞬又抬眼望向堂上的老夫人方笙婉，目光真摯誠懇，仿佛滿心只惦念沈家興衰。
沈寶玲聞言，原本已堪堪止住的眼淚，瞬間又如洪水決堤，淚眼婆娑地道:
“我哥哥實在是可憐，都一把年紀了，還要浴血沙場。
要我說，生個兒子有什麼用？生出來也是要上戰場打仗的命，跟我父親和祖父一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沒個好下場了。
還不如不生兒子，都是姑娘們還好些，簡單一些，富貴順遂的一輩子也就算了。
就算不用拿命換功名利祿，就像堂伯家這樣，經商糊口也挺好的，起碼一家人齊全的在一起，我看也挺好。”
沈寶玲說著說著，又倒在方笙婉的身上哭，捏著帕子抽泣。
“夫人，當心眼楮疼啊。”沈寶玲的丈夫周仲和低聲勸道。
沈書瑤坐在椅子上，听得頭疼，她抬眸看向沈敬言，淡淡道:
“誰說只有兒子才能繼承香火？我們沈家也可以招贅婿，況且我也可以終身不嫁，沈家有我在一天，就不會垮掉。”
“贅婿？！”
沈敬言驚呼出聲，看著她仿佛听了個天大的笑話似的，“且不說你們尚在孝期，就是孝期過了，想說一門好親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二佷女的夫家在京中是大官，頗有名望，斷不會讓兒子入贅咱們家。
三佷女嫁到伯爵府，更不可能。四佷女五佷女都還小，離說親還早著呢。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大佷女你，可我听說大佷女你的姻緣頗有些坎坷啊？
以前能說得好親事，那是因為有敬昀在。
現在他沒了，咱們家在京中哪里還有人脈？別說是入贅了，只怕是娶親，都不一定有好人家願意了……”
“都說招婿了，還看什麼家世門第？只要品性好，總能把咱們家撐下去的。”
沈書瑤對于他這番話頗有些不服。
他不就是想說沈敬昀死了，沒人會娶她這樣名聲不好的女人回去嗎？
她都說招贅婿了，肯定是得找門第不如沈家的啊！
門第不如沈家的，憑什麼不樂意當贅婿？
“品性好不好，你如何能判斷得出？他若想攀權富貴，自是什麼神仙模樣都裝得出來，等成了親、生了子，他就會原形畢露了。
到那個時候，他想怎麼禍禍沈家，你又能拿他怎麼樣？今日找你要銀錢，明日管你要鋪子，你是給還是不給？
大佷女，你還年輕，切莫把希望放在男人身上，我就是男人，我見過太多男人的伎倆，太清楚不過了！”
沈敬言急得差點拍桌，手掌攥得發白，重重按在桌沿才勉強壓下火氣，眉峰擰成一道深溝，眼底滿是急切的焦灼。
他身子猛地往前傾，湊得更近，聲音不由得拔高幾分，先前那副溫厚顧全大局的模樣蕩然無存，反倒露出幾分直白的防備。
“你也說了男人善變，怎麼就能放心大堂兄他能將沈家撐起來呢？
這里是京師，滿大街都是皇親國戚、勛貴世家，不是敲敲算盤珠子就能振興沈家的。
若是只管柴米油鹽、莊園鋪子，我們府里的管家和婆子就能做得很好。”
沈書瑤說罷，自知這話說得有些過于直白，恐怕會讓他們心生不快，又接著解釋:
“我並沒有看不起大堂兄的意思，只是想說，這里是京師，風波不斷、詭譎雲涌，稍有不慎就會惹火上身，大堂兄恐怕會應付不過來。”
可即便是她又找補了一句，沈敬言的臉色也黑到了鍋底，憤怒地瞪著她:
“試都沒試，怎麼知道他不行？說白了你就是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在通州那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什麼都不懂，不配當你們高門大院的沈家嗣子！”
眼看著他被沈書瑤激怒，方笙婉無奈地嘆了口氣，連忙打圓場:
“敬言啊，你莫要多心，小女娃不懂事，言行無狀，別听她渾說！”
“我覺得堂兄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哥哥嫂嫂都走了，家里就剩幾個姑娘，若是幾個姑娘都出嫁了，以後要是分起家產來，難免會爭執。
咱們家的男子世代為國捐軀，雖然官職不能世襲，可軍功還是在的，聖上也會顧念舊情和軍功。
若是能過繼嗣子到哥哥名下，能爭取到難蔭的恩賞，可以進國子監讀書，考取功名。
若是不想從文，從軍也是可以的，不必從最低的小兵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