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老夫人開口，她又接著道:
“若是王府諸人待我好，自然是不需要這麼多嫁妝周全自己。
若是王府諸人待我不好，再多的嫁妝也護不了我，最終只能是落入他人口袋里。
祖母擔心我嫁到鶴城受委屈，可我也擔心祖母，祖母還是多留一些傍身吧。”
若有朝一日，她活不下去了，大不了一條白綾自縊。
可若是這麼多金銀財寶都歸了仇人之手，她死也不能瞑目。
沈書瑤態度堅決，任沈老夫人再怎麼說，她都不肯收。
老夫人只好作罷，欣慰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想了許多，才開口道:
“崇寧侯府的大郎說，等過了中秋，八月十八便是出閣之日了。
秋季天氣適宜，趕路也合適。十月十八便是你們大婚的日子，趕在十月十八之前抵達鶴城即可。
八月初二是你的生辰，正巧你還能在府里過了生辰和中秋以後再啟程，這樣甚好。”
沈書瑤點點頭，伏在她的懷中，沈老夫人伸手回抱住了她。
沈書瑤第一次感覺到，老夫人終于有個當祖母的樣子了。
讓她想到了現代從小教她養她的外婆，內心忽然一片柔軟，忽然有點舍不得這個老祖母了。
——
“快點快點，都抬進庫房！聘禮單子呢？怎麼還沒拿過來給我清點入庫？”
何星兒站在院里，看著從院里延綿到府外的聘禮，興奮得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她手里捏著一把嫣紅鎏金團扇，嘴里又高興又發愁地小聲抱怨著，挨個指著箱子讓人打開看里面裝得是什麼。
每一箱里都分門別類，一匣匣南海東珠、和田暖玉、翡翠寶石瑩光耀眼。
一摞摞雲錦、妝花、蜀錦等上等綢緞，整整齊齊捆作紅卷，碼放平整。
另有分裝陶壇、錦盒的邊關風物，譬如戈壁蜜釀、雪原鹿脯、風腌野雉、高寒菌菇、雪山參片、牧民特制的奶酥、乳酪塊……
還有邊疆匠人打磨的獸骨佩、瑪瑙原石、鞣制柔軟的狐裘、鹿皮錦墊……
每一樣都貼著朱紅禮簽，標注產自邊關何處。
這樣的好東西，雖然以前沈敬昀也帶回來過，可遠遠沒有這樣堆山碼海的放在一處令人驚艷震撼。
何況這些又多又全，很多是她根本就沒見過，甚至都認不出來的好東西。
何星兒看得雙眼放光，這些東西以前沈敬昀一帶回來不是分到各處就是充入庫房後來都被甦玉柔佔了，給她的很少很少，基本都沒有她的份兒。
一有什麼好的，都先發給她們院里了，她和張秋宜只能撿剩下的，有時候連剩的都沒得撿。
她之前還覺得永寧伯爵府娶沈書芸時給得聘禮就已經非常多了，沒想到天外有天，這景王府的聘禮真是讓她開了眼，真是太豪華奢靡了！
這就是嫁入王府啊！
一個外放邊關的王爺府里的一個庶子娶親，都能有這麼大的排面，難以想象王爺娶親或是世子娶親，會是怎樣氣勢恢宏的場面？
“姨娘，老夫人說王府帶來的聘禮，除了野味特產這些留下來，其余的通通都給大姑娘充作嫁妝帶去鶴城。
老夫人讓您先清點入庫，再把入庫單子拿去和老夫人核對，等過些時日和嫁妝一起發走！”
秋葵面露難色，十分為難地低著頭走過來，小聲地稟報。
“什麼？！”何星兒震驚，“全都帶走去鶴城？”
“開什麼玩笑！哪有這樣的！”
“永寧伯爵府的聘禮當時也沒說給沈書芸都帶走啊！怎麼景王府的聘禮就要都給沈書瑤帶走了？”
“老夫人偏心！偏心！”
何星兒氣煞，听了這個消息一聲不吭地就回了碧荷苑，回到了屋里才放聲怒罵。
“姨娘，老夫人許是怕大姑娘帶得嫁妝少了，去王府會被笑話吧。”
莊嬤嬤在她一旁小心回話，手里忙倒了盞茶，遞給她，“姨娘消消氣，忙了半天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何星兒哪有心情喝茶，氣都氣死了，一雙眼楮怒目圓瞪，一巴掌把桌上的茶盞拍得跳了起來。
“不給我嫁妝單子，叫我清點入庫以後把單子拿過去她自己核對，這不是明擺著怕我昧下嗎？
沈書芸出嫁時，老夫人也不曾這樣提防，聘禮全都留下來了。
這就是沈家！口口聲聲說著不分嫡庶，一視同仁，結果呢？結果呢？
嫡出的就是千金寶貝，生怕受了委屈，庶出的就是根草，哪有人管咱們死活！”
“三姑娘是無媒苟合，硬生生從大姑娘手里搶來的婚事，當時又是老夫人丟了臉替她說下的這門婚事，老夫人心里生她的氣，不想周全她，這是應該的。
大姑娘的姻緣坎坷，這次又被皇後娘娘許給鶴城景王府那麼偏遠危險的地方，老夫人心里心疼她多些，也在情理之中。
姨娘先別生氣，奴婢瞧著老夫人素日里不像是那般偏心的人，姨娘這些年操持家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老夫人心里明亮著呢。
到時候二姑娘出嫁，老夫人定然也會讓二姑娘把聘禮都帶回去的。”
莊嬤嬤出言安撫她，生怕她一時沖動做出什麼糊涂事來。
可氣急了的何星兒哪里管她說得那些，手里的團扇扇得飛快，也解不了她心頭怒火。
“死老婆子就是偏心，她哪有那麼好心？我讓她去找皇後娘娘說，她偏不去，等了好幾天，硬生生把這門婚事給耽擱黃了！
她若是在我一找她的時候就直接去找皇後娘娘說了，趕在宋家之前，哪里還有嘉安郡主和宋家的事兒？
就是這個死老婆子，害得蓉兒成了全京師的笑柄！她要是有對沈書瑤的半分上心在蓉兒身上，蓉兒早就和宋家成親了！
讓她為蓉兒的婚事去說和，她都不肯，你還指望她以後會把聘禮交給蓉兒帶回去？
你看著吧，這個死老婆子，她肯定還偷偷給沈書瑤嫁妝了。”
“不會吧？奴婢覺得老夫人對大姑娘也沒那麼好呀！平日甚少見到大姑娘去老夫人房里說體己話，老夫人對她也不似很熱絡的樣子。
姨娘別氣，橫豎都給大姑娘帶去也沒什麼，她嫁了那樣的人，嫁過去沒有什麼好日子過的，光有體面風光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