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最靠前的单人座椅,坐了个穿黑色短裙的女生。金色面具,晃着杯中酒液。
秦苡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像谁呢?
没等她琢磨出答案,场内灯光压暗一层,人声低下去。
舞台追光亮起,挺拔身影缓步走出。
白色面具,几缕银发顺着边缘垂落,淡色薄唇增添些许冷感。
许遥也坐到高脚凳上,吉他搁在膝盖。指尖轻搭琴弦,试了两个单音。
他倾身凑近麦克风,声线是独有的磁性质感:“檐下许愿。”
吉他声起,前奏轻缓,像雨一滴滴敲落屋檐。
许遥也再次启唇,清冽透过音响漫开:
“檐下风铃,许愿晴天来唤醒
窗台的猫,懒懒蜷成一团影
谁人为奔波,仰天等雨停
默数脚步,心事沉沉放不平……”
秦苡捏紧玻璃杯,这段旋律她以前听他随口哼过几节。
终于,有了完整版。
“无伞穿过,那条旧街巷
大雨打湿,你左边的肩膀
屋檐下,藏着半面伤
我不敢上前,只能远远望……”
副歌升起,秦苡睫羽低敛。
“檐下许愿,等一场雨停,等你转身看一眼天晴
世界灯火通明,你曾在指尖,被我怯卑沾染
恍然留影,发觉已在天边
我在檐下,守一个秘密,守着你不知道的姓名
风景幻象化作烟,人来人往,不及你。”
音符落尽,散在空气里。
掌声轰然炸响,混着几道口哨。
秦苡搅动杯里的梨汁,掌心微潮沁出薄汗。
段临川倚在她身侧,眯了眯桃花眼。
他侧目睨她,又盯向台上的许遥也,眉头拧成川。
这首歌写给谁的,一听就懂。
“乖乖,好听吗?”他凑近她,拇指摩挲她手背。
动作轻,按的力道稍重。
秦苡弯起唇角,对上他的视线,“挺好听的,你觉得怎么样?”
段临川冷哼,泛着酸意,“还行,入不了我的耳。”
秦苡咬住吸管,吸上一口梨汁,刚想找话岔开。
楼下卡座区有人喊:“段少,下来聊两句?”
段临川循声望去,举杯遥遥一点。
他起身,轻拍秦苡的脑瓜,“合伙人找我,下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乖乖待在这儿。”
“收到。”秦苡对他敬礼,俏皮眨巴眼。
段临川捏捏她脸蛋,才下楼。
偌大卡座,只剩秦苡一人。
她推高红面具,目光重新投向吧台。
黑裙女生还在那儿,正被两男一左一右围住搭讪。
右边的伸出手,去够女生胳膊。
女生后背抵上吧台,退无可退。
秦苡歪了歪头。
那嘴角天然上翘的弧度……
是段苏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许遥也也邀请了她?
楼下吧台。
段苏音今晚专程过来,就是冲着许遥也。
她打听到他匿名在夜雾当驻唱,正好方便她开展攻略。
许遥也唱完第一首歌,走去舞台边调试。
段苏音刚迈半步,两男率先靠近,堵她的去路。
“妹妹一个人?”
段苏音收了脚,“不是,我在等人。”
搭话男没退,反而俯身挨近,手一撑,半圈起她,“等谁?不如我陪你等。”
另一人去拉她胳膊,“跟哥喝两杯,别这么扫兴。”
段苏音后背撞上吧台,转眸看向舞台。
许遥也低着头,拨了两下弦,去拿谱架上的乐谱。
他余光明明能扫见这边,可眼皮掀都没掀。
段苏音收回视线,五指攥紧成拳,“别碰我。”
楼上,秦苡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头微沉。
要不要管?
搭话男耐心已耗尽,伸手去摘段苏音的金面具。
段苏音偏头,没能躲开。
面具啪地落地,裂成两半。
灯光昏暗,温婉清秀的眉眼露出来。
段苏音指尖死死抠住吧台,眸光一点点暗下去。
许遥也侧脸淡漠,专心拧着弦钮,不为所动。
无关之人,不值得他分神。
“啧,”搭讪男咋舌,打量着段苏音的相貌,“长得还挺好看。”
段苏音肩膀有些发抖。
秦苡咬着下唇,自然也看清了那张脸。
按理说,段苏音自带女主光环,犯不着她多管闲事。
可她实在没法坐视不理。
更何况,段苏音是段临川的亲妹妹,真出了事,段临川面上也难堪。
秦苡搁下梨汁,起身去找段临川。
他正和合伙人碰杯闲谈,姿态散漫。
秦苡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临川哥哥……”
段临川回头见是她,眸底瞬间温柔,“乖乖,怎么下来了?”
“你妹妹,”她压低声音,“段苏音在吧台那边,被人缠住。”
段临川笑容淡去,“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哪知道?她就一个人,似乎挺害怕的。”秦苡掐他胳膊,“你快去!”
“行。”他揉了把秦苡头发,叮嘱道:“你也别乱跑,就在这等我。”
段临川放下酒杯,跟合伙人简单交代一句,大步朝吧台走去。
秦苡怪尴尬的,不想留在别人卡座打扰,独自退到拐角,靠着墙歇会儿。
一个醉汉从洗手间通道晃出来,脚步虚浮。
“美女……”他停在秦苡面前,酒气扑鼻,“落单了?”
秦苡皱眉,转身要走。
醉汉横臂拦住她,打了个嗝,“急着去哪?上我那桌喝一杯。”
“让开。”她冷下脸。
“哟,脾气真不小。”
他目光直勾勾下移,“我认得你,跟段少一起来的。他跑去替别的女人出头,肯定是不要你了。”
秦苡懒得跟他废话,侧身打算绕开。
醉汉一把抓起她手腕,“段少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松手!”
秦苡反向用力过猛,甩是甩脱了,无奈没稳住重心,踉跄后倒。
算了,摔就摔吧。
一条长臂稳稳捞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秦苡撞进柠檬淡香的结实胸膛,仰起脸来。
白面具,银色发丝。
是许遥也。
他不知道何时冲下台的,此刻拥紧了她,瞪着前面的醉汉,字句冷硬。
“她是我朋友,滚。”
醉汉愣住,扫一眼周围,骂骂咧咧迅速走远。
秦苡呼了口气,正准备跟许遥也说声谢谢。
身后飘来一道偏凉的嗓音,“秦苡。”
她背脊稍僵,机械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