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栗坐在夏念旁边，慢悠悠地吃着一碗瘦肉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中式上衣，面料是香云纱的，暗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头发已经梳好了，盘成一个低髻，耳垂上戴着一对翡翠耳钉，妆容淡雅，但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位。
她看起来像是那种“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有出发”的状态。
宋卿婳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领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外面搭了一条浅灰色的披肩。
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别住，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夏正国坐在宋卿婳旁边。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藏青的中式立领外套，扣子是盘扣，手工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花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坐姿依旧笔挺，一碗小米粥喝得慢条斯理，偶尔抬头看一眼小四月啃烧卖的样子，嘴角弯一下，又收回去。
安少慷坐在夏正国对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干干净净。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流程册，偶尔用笔在边缘写几个字，动作很轻很稳。
夏念啃烧卖的时候掉了一粒羊肉碎在桌上，他顺手用餐巾纸拈起来放到骨碟里，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很自然地做了。
刘晓栗和安少慷之间没有任何尴尬的回避，两个人偶尔还会就流程上的某个细节交换一两句话。
宋卿婳和夏正国之间话不多，但有一种相濡以沫多年的默契，他给她递辣椒酱，她给他续茶，动作像是排练过一千遍的舞步。
夏念吃到第七个烧卖的时候，刘亦非终于伸手拦住了她：“够了，一会儿典礼的时候你肚子里全是烧卖，还怎么撒花瓣？”
夏念想了想，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于是恋恋不舍地把手里那半只烧卖放下了。
她舔了舔嘴角的油，然后转头看向安少慷：“外公，你今天穿这个衣服，比老爸帅。”
安少慷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温和地笑了一下：“念念今天也好看。”
“我还没换衣服呢！”
“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夏念满意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安少慷旁边，踮脚看他手里的流程册。
安少慷把册子放低了一些，让她能看到上面的字，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问：“这个是不是我撒花瓣的地方？”
“对，第十一项。”
“那我要撒多少？”
“你手里那一篮子，全部撒完。”
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比划了一下那只花篮的大小，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接了一个重大任务。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安然推门进来，手里还是那台平板电脑，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扫了一圈餐桌，目光落在夏川和刘亦非身上，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口。
“老板，夫人，按流程，现在跟你们过一遍今天的步骤。”
她走到餐桌旁边，把平板电脑翻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以分钟为单位排列的时间表。
“九点，两位去主殿西侧的妆造间，亦非姐的凤袍上身需要四十分钟，妆发一个小时，老板的吉服简单一些，三十分钟，这期间念念在旁边的儿童间换衣服，紫萱姐和孙骊姐会陪着她。”
刘亦非点了点头。
“十点半，妆造完成，摄影师到位，在月台前拍全家福，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先拍，然后你们一家三口，然后所有来宾的大合影，时长控制在二十五分钟以内。”
夏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十一点整，典礼正式开始。”
“第一项，迎亲队伍从后花园出发，绕园区一圈，大概四十分钟；第二项，典礼入殿；第三项，拜天地；第四项，交换信物；第五项，敬茶；第六项，合卺酒；第七项，结发；第八项，宣读婚书；第九项，退场。”
“每一项都有对应的古乐演奏和灯光切换，昨天的全流程测试全部通过。”
安然翻了一页平板。
“典礼结束后，十二点半开始宴席，主殿十二桌，东配殿八十八桌，西配殿和广场共八十桌，每桌配一名专属服务生，上菜路线与宾客路线完全分离，宴席期间穿插三场表演——古琴独奏、昆曲选段、飞天舞。”
“表演嘉宾都是从国家院团请的，已经到位。”
安然把平板锁了屏，抬头看向夏川。
“老板，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夏川放下茶杯，看了刘亦非一眼，刘亦非想了想，问了一句：“花童撒花的音乐定了吗？”
“定了，《春江花月夜》的古筝版，高潮段落配合念念出场。”
刘亦非看了一眼小四月，夏念正扒着安少慷的胳膊偷看流程册，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大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我出场的音乐吗？”
“对。”安然说。
夏念很满意，松开安少慷的胳膊，跑回自己的位置，把碗里最后剩下的一点粥底喝干净了。
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然后看向夏川和刘亦非，语气里有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豪迈。
“走吧！换衣服去！”
夏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然后低头看着女儿，无奈地说了一句：“你先去洗个脸，嘴角全是烧卖油。”
夏念伸手摸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油光，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等我！我很快的！”
刘晓栗放下粥碗，起身跟了上去。
宋卿婳也站起来，理了理披肩，对夏川和刘亦非轻声说了一句：“你们慢慢来，不急，念念那边我们看着。”
夏正国和安少慷同时放下碗筷，两个父亲对视了一眼。
安少慷把流程册合上放在桌上，夏正国拿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然后站起来。
“走吧，”夏正国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安少慷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朝电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