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坐,还是...一起坐?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事情,而且是必须正视它,然后去解决和确定!
安少慷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涉及的是一个微妙的场面问题。
刘晓栗和安少慷离婚多年,各自的生活早已翻篇。
明天婚礼上,他们是坐在同一张主桌的两侧,还是分坐两张桌子,敬茶环节是同时站起来,还是一个先一个后。
这些细节在普通人家的婚礼上都可能引发尴尬,更何况是在两千人面前、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注视下。
安少慷想了大概五秒,然后说:“一起坐。”
夏正国看着他。
“我和晓栗虽然不是夫妻了,但明天是亦非的婚礼。”安少慷的语气依旧很平,“女儿敬茶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天经地义,晓栗那边我晚上会跟她说。”
夏正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
安少慷也举起杯子。
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竹编吊灯的暖光下碰了一杯,茶汤在杯里晃了一下,漾出极细的涟漪。
客厅那边,刘亦非虽然没有刻意听茶座这边的谈话,但她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一起坐”这三个字。
她的手指在流程册的页角停了一下,没有抬头,但眼眶微微红了一瞬。
夏川的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要说刘亦非这一生,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会让她费心,人美心善,老公帅气多金且温柔体贴,两人也是深爱着对方,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可是...父母离婚多年,这样她曾经的经历并不是很美好。
可以说,缺少了父爱。
母亲对她是又爱又希望她能够成长为一只翱翔九天的凤凰,可以说是望女成凤,可对刘亦非来说,或许年轻时可以用不断地学习和工作来麻痹自己,但...原生家庭地不美满,用就是一块难以治愈的地方。
但她知道,破镜难以重圆,更何况安少慷早就再次成家,生儿育女了。
刘晓栗也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两个人是不可能的了。
可刚刚安少慷的话,仍旧是让刘亦非心中有些酸楚和复杂。
“没事的媳妇,我会永远永远在你的身边。”夏川揉了揉刘亦非的俏脸,声音温柔,“无论是海枯石烂,还是天荒地老。”
刘亦非美眸含雾,贝齿轻咬朱唇,微微颔首,随即窝在夏川的怀里。
“老公,有你在就好。”
夏川笑了笑,眉宇间尽是温柔爱意。
......
一夜无话。
早上七点,拉萨的天刚亮透。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酒店大床房的被面上铺了一道金色的线。
夏川睁开眼的时候,刘亦非还枕在他胳膊上,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
他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三分。
他放下手机,轻轻把胳膊从刘亦非脖子下面抽出来。
刘亦非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夏川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布达拉宫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白墙红顶,金顶被第一缕阳光打得发亮。
“几点了?”刘亦非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七点。”
“再睡五分钟。”
“行。”
夏川去洗手间洗漱,水声哗哗地响。
刘亦非又赖了大概三分钟,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地走进洗手间,靠在门框上看着夏川刷牙。
夏川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把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
她接过去,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一个刷牙,一个洗脸。
镜子里映出两张素颜的脸,夏川下巴上冒了一层淡淡的青茬,刘亦非眼底有一点没睡够的浮肿。
谁也没有刻意收拾自己,因为今天的流程都在计划内,时间充裕得很。
洗漱完毕,两个人换了家常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间传来极轻的运行声,夏川牵着刘亦非的手,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向餐厅。
餐厅在五楼,是酒店专门为婚礼核心团队预留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了一阵了。
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羊肉烧卖。
她左手攥着一只烧卖,右手拿着小木勺舀着蔬菜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一只囤食的仓鼠。
看到夏川和刘亦非走进来,她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迅速切换成一种“我很生气”的表情,把手里那半只烧卖往盘子里一放,两只小胳膊往胸前一抱,哼了一声。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们居然才出来!”
夏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面前的盘子。
他数了数空出来的蒸笼格,又看了看小四月嘴角还沾着的一点烧卖皮,调侃道:“闺女啊,你这是吃五个了?”
“六个!”夏念纠正他,然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立刻板起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太懒了!”
“老爸老妈,你们今天可是要结婚欸!”
“婚礼十一点才开始。”夏川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也不能睡那么久!”
“你几点起的?”
夏念张了张嘴,卡住了,转头看向旁边的刘晓栗。
刘晓栗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小米粥,感受到外孙女求助的目光,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她六点就醒了,折腾了我半个小时才肯穿衣服。”
“外婆!”夏念急了。
“然后吃了五个烧卖,喝了半碗粥,还偷吃了一块桃酥。”刘晓栗放下粥碗,补完了最后一句。
夏念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她本来是想站在道德高地上谴责父母的,结果被外婆把底全掀了。
她鼓着腮帮子,大眼睛里写满了“我生气了但我不知道该气谁”的茫然,最后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那第六个烧卖上,抓起来,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羊肉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反正你们就是懒。”
夏川端起水杯,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理她。
刘亦非在旁边笑了一声,伸手拿过一只干净的碟子,夹了两个烧卖放进去,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她看了一眼夏念那副凶巴巴咬烧卖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念念,屁股又痒了?”
面对刘亦非的话,夏念干笑一声,随即低头不再说话,这倒是让餐桌上的其余人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