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喽，老爸老妈！”
夏念嘴角微勾，努力保持着一丝丝严肃，朝着前面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古筝的旋律上，一边走一边从花篮里抓起花瓣，朝空中撒去。
花瓣在晨风中纷纷扬扬，像一场微型的红色花雨，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脚边的白色花瓣路上，落在两侧竹编灯笼的光晕里......
她的表情极其认真，嘴唇抿成一条线，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每走几步就撒一把花瓣，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稳。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红色的花瓣痕迹，和原本铺好的白色花瓣交织在一起，红白相间，美得不真实。
陈贺坐在靠前的位置，看着夏念走过来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邓朝，邓朝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眶都有些潮。
鹿寒坐在旁边，目光追随着夏念的背影，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跟着古筝的节拍轻轻点着。
在诸多宾客注视下，以及全网直播的情况中，夏念终于走到了主殿正门前。
她在最后一步停下来，把花篮里剩下的所有花瓣一次性朝空中抛了出去，仰头看着门里站着的那个人。
“老爸，嘻嘻。”夏念冲着夏川笑了笑。
夏川站在那里，脸上也是露出一抹柔和。
他穿着那件正红色的缂丝吉服，胸前一条五爪金龙盘成圆形，龙首朝上，龙尾在下。
他的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额前没有碎发，露出整张脸，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很亮，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东西。
夏川看着夏念，唇角微勾：“不错哦，闺女。”
夏念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对着夏川握拳：“加油哦，老爸！”
刘亦非被安少慷牵着手，走到了主殿正门前。
安少慷停下来，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刘亦非的手交到了夏川手里。
他什么都没说。
夏川接过刘亦非的手，握得很紧。
安少慷退后一步，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回了宾客席。
夏川和刘亦非并肩站在主殿正门前，面对月台下满场的宾客。
三十二名乐手的演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整个殿堂安静得能听到羊湖的水声。
齐贤的声音从主殿两侧的扩音器中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庄重的平稳。
“典礼，开始。”
第一项，拜天地。
夏川和刘亦非转身面向主殿正中的方向，缓缓弯腰，一拜。
第二项，交换信物。
夏川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扳指，戴在刘亦非的大拇指上；刘亦非从袖中取出一枚相同的白玉扳指，戴在夏川的大拇指上。
两枚扳指一模一样，只是在内侧刻了不同的字——他的刻的是“夏”，她的刻的是“刘”。
第三项，敬茶。
夏正国、宋卿婳、安少慷、刘晓栗四人坐在月台左侧的椅子上。
夏川和刘亦非各端一杯茶，先走到夏正国和宋卿婳面前，双膝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
夏正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宋卿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摸了摸刘亦非的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刘亦非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们起身，走到安少慷和刘晓栗面前，同样跪下，同样敬茶。安少慷喝了茶，刘晓栗喝了茶。
刘晓栗放下茶杯的时候，伸手把刘亦非耳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
第四项，合卺酒。
两个酒杯用一根红绳系着，夏川和刘亦非各执一杯，手臂交缠，同时饮尽。
第五项，结发。
齐贤端上一只锦盒，盒中放着一把金剪刀和两根红绳。
夏川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刘亦非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两根头发被红绳系在一起，放入锦盒之中。
第六项，宣读婚书。
齐贤展开一卷红底金字的婚书，开始念诵。
婚书的文字是安少慷写的，用的是骈文体，字迹清峻而温和。
齐贤的声音在殿堂间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位宾客的耳朵里。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齐贤停顿了一下，然后提高了声音。
“礼成。”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主殿的金丝楠木梁架之间响起了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像是整座建筑都在发出回应。
三十二名乐手同时起奏，古乐如潮水般涌起。
月台下所有的宾客都站了起来，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了广场。
东配殿和西配殿里的人也走了出来，站在廊下鼓掌。
广场上八十张桌子的宾客全部起立，目光汇聚在月台正中央那对穿着正红色吉服的新人身上。
夏念站在夏川和刘亦非中间，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
她仰头看了看夏川，又仰头看了看刘亦非，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地红色的花瓣，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应该是最美的一天！”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鼓得更响了。
陈贺站在宾客席里，看着月台上那个挥手的小身影，转头对邓朝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哑。
“这个婚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邓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月台上那一家三口。
鹿寒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不动声色地递给了旁边的王争宇。
王争宇接过去，擦了擦眼角，然后把帕子塞进了自己兜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远处，羊湖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那座金色的宫殿和宫殿前那些小小的人影。
湖畔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沉香的余韵，吹动了月台上悬挂的红绸，吹动了小四月裙摆上的珍珠，吹动了夏川和刘亦非吉服上的金龙金凤。
齐贤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中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婚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