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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撒亚游戏- 第1507章 风吹野草静似梦1-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07章 风吹野草静似梦1
    我叫沈静。

    这个名字,是我爸爸给我取的。

    他说,我妈是个神经病。

    那我妈生下来的小杂种,也肯定是个神经病。

    其实,他并没有给我取名字。

    在县城的医院,医生让他登记我名字信息的时候,就丢下我和我妈走了。

    走的时候,骂了上面那句话。

    那个医生姐姐,是个好人。

    她帮我填了这个名字。

    去问了我那躺在病床上的妈妈,这个名字,可以吗?

    我妈妈点了点头。

    这就成了我的名字。

    ............

    后来我才知道。

    我爸爸其实没撒谎。

    我妈妈,真的有神经病。

    妈妈脑子里有病。

    她会时不时抽搐,脸上也会不受控制地笑起来。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妈妈躺在病床上,也不是在点头;

    是发病了。

    但因为刚生完孩子,太虚弱,好心的医生姐姐没看出来,以为她在点头而已。

    ............

    爸爸之前也不知道妈妈有病。

    至少,他在乡下和妈妈摆酒席结婚的时候,他是不知道的。

    等他知道的时候,妈妈肚子里已经有了我。

    所以他很痛恨妈妈。

    他觉得是妈妈骗了他。

    当他知道妈妈肚子里有了我以后,这种痛恨变成了比杀父之仇还难以消解的仇恨。

    他觉得,妈妈是故意怀孕,好以此拖着他,让他给钱治病。

    他觉得,妈妈就是故意想毁了他的一辈子。

    所以,他打了妈妈很多次。

    他打人的时候,爷爷奶奶会悄悄去家门口坐着,顺带把家里大门关上,拦住每一个听到声音想来劝架的邻居。

    好几次,可能都差一点,就没有我了。

    但看到妈妈流血,爷爷奶奶怕爸爸打死人被抓走,只能把妈妈送去医院。

    这救下了妈妈,也救下了不该继续存在的我。

    ............

    妈妈生完我的当天,爸爸就走了。

    没有人管妈妈。

    县城并不大,来来回回都是那么些人。

    医院找到爷爷奶奶家,报警了以后,爷爷奶奶捏着鼻子给了钱,把妈妈和我接出了医院。

    毕竟人没死在医院里。

    如果死了,还能闹一闹,用死人换点钱。

    没死的话……

    县城就那么大,他们放着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不管,他们怕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怕影响他们儿子以后找媳妇。

    ............

    接回去的当天晚上。

    爷爷奶奶找亲戚帮忙,找了一个面包车,把我们连同那床被妈妈尿湿的被子一起裹起来,连夜送回了乡下。

    乡下,只有舅舅、舅妈,还有跟着舅舅舅妈住的外婆。

    我们的到来,没有人知道。

    爷爷奶奶找的人,把我们从面包车上拖下来,放在舅舅家门口就走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起下地的外婆,打开门,才看到了裹在烂棉絮里的我们。

    舅舅、舅妈很生气。

    他们要带着妈妈和我去县城里,找爸爸讨个说法。

    外婆死死拦住了他们,说再来回跑的话,妈妈和我就只能死在路上。

    于是舅舅叫上一群看热闹的好心人,去了县城里。

    他们没有找到爸爸。

    爷爷奶奶说,爸爸妈妈结婚证都没扯的,只摆了几桌酒席而已,所以,他们不认妈妈和我是他们家的人。

    爷爷奶奶说,要闹就找爸爸闹,但是爸爸去外地打工去了,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爷爷奶奶拿了2000块钱,说,他们仁至义尽了,不要想把妈妈和我这两个累赘丢给他们。

    舅舅很生气,他们砸了爷爷奶奶的家。

    爷爷气的发抖,奶奶在地上打滚嚎哭。

    然后,看热闹的邻居报了警。

    警察来了后,两边劝了劝,重点是劝舅舅不要惹事,要闹就去法院打官司闹。

    舅舅拿着2000块钱走了。

    我们就这样在舅舅家里住了下来。

    ............

    这些事情是外婆给我说的。

    外婆说,舅舅帮我和妈妈出气,舅舅是好的。

    外婆说,不要怪舅舅。

    外婆说,要怪,就怪她,是她生了妈妈,让妈妈到这人间来,遭这样的罪。

    那时候的我其实听不懂外婆在说什么。

    我会走路以前,基本都是外婆带着我。

    因为妈妈要去干活,要去做饭,要去洗衣服,要去扫院坝。

    我学会走路以后,就会摇摇晃晃跟着妈妈跑。

    去地里找妈妈,去灶屋找妈妈,去厕所下水沟边找妈妈,去院子里找妈妈。

    我看到妈妈在地里笑,在灶台边笑,在污水沟边笑,在院坝里边笑边擦头上的汗水。

    我也听到妈妈在地里被人骂,在灶台边被外婆骂,在污水沟边手搓脏衣服被舅妈骂,在院坝里扫地被舅舅指着鼻子骂。

    他们说,妈妈得了怪病,要传染人的。

    他们说,妈妈是偷男人生的我,我是个小杂种,所以爸爸才不要我们。

    他们说,妈妈就是回娘家来占便宜的。

    我听不懂。

    但是我会气呼呼朝着他们啊呀啊呀地喊。

    他们就笑了。

    他们说,嘿!这小杂种还会骂人!

    他们说,呵,等你长大了打死你。

    ............

    我长大了。

    六七岁,应该算长大了吧。

    镇上有人来了家里,说是给妈妈申请了个什么身份,每个月能有一百八十块钱。

    然后,他们说,得送我去读书,我不去学校上学,会影响什么教育率,会影响领导升官的。

    舅舅收下了妈妈每个月能领那一百八十块钱的银行卡,但是不同意让我去上学,说没钱。

    是外婆,晚上用尽全力,刮破了手腕,才抠下了手腕上那个戴了一辈子的细细的金镯子,那个我没有见过面的外公给外婆留下的唯一的金镯子。

    外婆把金镯子给了舅妈。

    这才换来了我去上学的机会,换来了给妈妈买止痛药的钱。

    ............

    妈妈很头疼。

    她晚上疼的睡不着,只能偷偷起床,去院坝外,抠着院坝的围墙,拿头去撞那些硬硬的石头。

    我不知道。

    外婆都知道。

    所以,外婆才用金镯子换来了妈妈买止痛药的钱。

    那个金镯子到了舅妈的手腕上。

    有好几次,她不经意露出来,

    外婆都盯着那个金镯子,微微地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