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
唐煜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运输工具——就是外面那些雪爬犁。”
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指了指外面空地上摆着的那一排爬犁：
“没材料了，要尽快找材料来做。”
“按每家一个小爬犁、每三家人一个中爬犁、每十家人一个大爬犁这样的数量来准备。”
他掰着手指头数：“小爬犁人拉，中爬犁一匹马或骡子拉，也可以一个人拉一个推着走。大爬犁两匹马或骡子拉。”
他看了一圈众人：“所以还差多少，大家心中要有数。”
刘文第一个出声了：“煜少，如果这样算的话，缺口有些大啊。”
“咱们至少还差十头拉车的畜力。”
他说完，看向唐大山和张超。
唐大山皱了皱眉：“我尽量去筹措。”
“第三件事。”
唐煜伸出三根手指，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些：“这应该说比粮食更重要。”
“那就是保暖。”
刘文一听，立刻发问：“煜少，是准备雪天出发？”
“为何不等天暖后出发？这等天气，这么多人在外面，几无生存可能。”
唐大山也跟着说：“是啊，你急什么？看这形势，一时半会乱不起来。”
唐煜看了一圈众人，不紧不慢地说：“两个原因。”
“第一，运输工具。咱们没那么多马车，只能雪天用这雪爬犁才方便。”
“第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隐秘。”
他扫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至于为什么这么急，慢慢你们就会知道了。”
“还是说回保暖问题。”他把话题拉回来，
“咱们没那么多可用的东西，所以要让妇人们多准备干草。”
“不管是取暖还是烧火，以及给畜生吃，都可以。”
张超点头：“好，我给你张婶说，让她继续组织人收集。”
刘文见唐煜没再往下说，忍不住问：“煜少，是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唐煜看向张超：“张叔，你还记得之前的路吗？”
张超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当时是绕着走的。”
“所以——”唐煜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大圈上点了点，
“咱们得去探探路。就我和张叔两人。”
“明天出发。”
“不行！”
唐大山和刘文同时出声。
唐大山看了一眼这位刘医师，不明白他为什么也不同意——难道也是担心煜儿伤没好？
唐煜真诚地看着两人，语气平静但坚定：“相信我。”
他低头想了想，又说：“这样吧，张叔、牛叔，还有牛勇——咱们四个人去。”
“牛叔和勇子箭术了得，又有张叔近身在，我想几只戈壁畜生奈何不了咱们。”
张超点了点头：“定护你周全。”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感觉这小子对戈壁懂得好像比自己都多，所以没反对。
牛黄则说：“勇子可以不去。他那箭术差远了。”
“有我在，且咱们人数少，那些畜生近不了身的。”
大家见两人这样说，也没再反对。
唐煜继续道：“大概两百来里路，一天五十里，来回十天，差不多。”
他看了一圈众人：“在我回来之前，大家要尽量收集物资，多多益善。”
“肉食不用再去考虑了，我会解决。”
说完，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明天咱们就出发。两匹马，两个小爬犁——我坐一个爬犁，另一个装东西。”
他看着众人：“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可以问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信息量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没人开口。
唐煜点点头：“那先就这样吧。”
“还得有劳刘叔管好这后勤一事，同时每天抽一点时间教他们几个认字，常用的字。”
他转向五小：“安子，你们八个训练不要断。”
“但只训练半天，不用再跑到梁上去了，就在堡内练同步就行。”
又对唐大山说：“爹，正兵们和其他青壮如果没有其他安排，也让他们和安子他们一起训练一下。”
“好了，大家都散去忙吧。”
众人陆续往外走。
张超最后一个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唐煜和唐大山。
唐大山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出口一个“你”字，就卡住了。
他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这个儿子醒来之后，短短几天，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条理清晰，安排周密，说话做事跟个大人似的——不，比大人还老练。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的”，想问“谁教你的”，想问“你到底是谁”。
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你有把握吗？”
唐煜看着父亲那纠结的表情，忽然笑了：
“爹放心，这戈壁难不到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他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到时候再给你娶几个小的，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
唐大山被这一下弄尴尬了，伸手在空中要打，但没打下来。
“我说的是这吗？”他瞪了一眼，又叹了口气，
“行了，你注意安全。在外多听听你张叔牛叔的。”
唐煜点点头：“嗯，我知道。毕竟我才十岁嘛。”
唐大山看着他，又想笑又想气，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
唐煜依然是被冷醒的。
他睁开眼，听见外面沙沙的声音——又下雪了。
他爬起来，掀开门帘，外面白茫茫一片。
不是雪粒，是雪花，大片大片的，慢悠悠地飘下来。
张超和牛黄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两匹马，后面各拉着一个爬犁。
一个上面堆满了东西——皮子、干粮、水囊、还有几捆干草。
另一个空着，上面铺了几块皮子，是给人坐的。
唐大山端着一碗糊糊走过来，递给唐煜。
唐煜接过来，一边喝一边想——还有什么漏了的？
冷风从脚底往上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破鞋，忽然想起来了。
“张婶！”他抬头喊，
“让大家多用兔子皮做鞋和手套！保证每一个人都有！”
“每一个人都有！”
张婶从旁边探出头来：“知道了煜少！路上小心！”
唐煜转身回到屋里，把那块之前弄出来的兔子皮翻出来，往脚上一裹，
又在脚踝处用绳子绑紧，跺了跺脚——还行，比刚才暖和多了。
他跳上爬犁，坐稳了。
“出发了各位！等我回来带你们去浪！”
张超和牛黄骑上马，拉着爬犁往外走。
雪地上留下四条深深的痕迹。
唐煜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在头顶挥了挥。
身后，唐大山的声音追上来：
“煜儿！注意身体啊！老张，老黄，照顾好这小子！拜托了！”
张超回头应了一声：“戍主放心！”
牛黄也喊：“丢不了他！”
唐煜坐在爬犁上，雪花落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眯着眼，看着前方白茫茫的戈壁，嘴角翘着。
爬犁在雪地上滑得很快，比走路快多了。
马在前面跑，爬犁在后面跟着，偶尔颠一下，颠得他屁股疼。
牛黄骑在马上，看了看后面的四条线：“煜少！这东西真快！”
唐煜头也不回：“那当然！神器嘛！”
张超在前面骑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三个人，两匹马，两个爬犁，在茫茫雪原上慢慢走远。
马圈口戍在身后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点。
唐煜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继续往前。
雪花还在飘，风不算大，但冷得扎脸。
唐煜缩了缩脖子，把皮子往身上裹了裹。
张超在前面喊：“煜少！冷不冷？”
“还行！”唐煜扯着嗓子回，“张叔！咱们天黑前能到哪儿？”
张超看了看方向：“按这速度，天黑前能到河边！”
“过了河再走一段，找个避风的地方扎营！”
“好嘞！”
爬犁继续往前。
远处，疏勒河在望。
河面已经结了冰，白花花一片，分不清哪儿是河哪儿是岸。
张超勒住马，回头喊：“过河了！都坐稳！”
唐煜抓紧爬犁边上的绳子。
两匹马踩着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爬犁在冰上滑得更快了，唐煜感觉像在坐滑梯，又刺激又吓人。
“张叔！慢点慢点！要翻了！”
张超回头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坐稳就行！翻不了！”
牛黄也在笑：“煜少，你这胆子还得练练！”
唐煜撇撇嘴，没说话，手上抓得更紧了。
过了河，天色开始暗了。
张超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招呼大家停下来。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牛黄把马拴好，张超把爬犁上的皮子拿下来铺在地上。
唐煜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牛黄凑过来，小声问：“煜少，你怕不怕？”
唐煜抬头看他：“怕啥？”
唐煜笑了：“有啥好慌的。有你和张叔在，还能让狼把我叼走了？”
牛黄：“有胆量。”
火光映在几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张超把干粮拿出来分了，一人一块肉干，一碗热水。
唐煜啃着肉干，看着远处的雪原，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苦。
“张叔。”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绿洲里，现在有多少动物？”
张超想了想：“应该有些多吧。那些畜生比人抗冻。”
唐煜点点头：“那就好。多好的一个补给点。”
牛黄笑了：“补给点？”
唐煜悠悠的说：“对我们会在这停留半年再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