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户人，每次必须留一人守夜”
“每隔一个时辰换人，不允许一次睡两个时辰以上！”
唐煜站在营地中间，扯着嗓子喊。
声音在爬犁围成的圈子里转了好几圈，所有人都听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为啥啊？累了一天了，还不让好好睡？”
“就是啊，这大冷天的，谁没事往戈壁深处跑？”
唐煜听见了，没生气，只是正色道：“不想睡着了就起不来、看不到明天的太阳，那就照我说的做。”
张超同时大声说道：“所有人必须按煜少所说的做！”
“违者，军法处置！”
他这一嗓子比唐煜好使。
人群安静下来，没人再嘀咕了。
唐煜转向张超，压低声音：“张叔，还得麻烦您安排各位正兵继续巡逻。”
牛黄凑过来，有些不解：“有必要吗？这鬼天气，没人会来。”
唐煜摇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要是被人摸过来了，咱们这大多数人都得死，划不来。”
张超点头：“放心，我会安排的。”
“好，有劳张叔了。”唐煜看了一圈众人，
“其他人休息吧。两个时辰后换班，明天天光见亮继续出发。”
“再走一天就安全了，而且明天不可能再像今天这样的速度，最多走四五十里。”
人群散开，各自找地方歇着。
唐煜和唐大山来到最大的爬犁旁边，靠着干草堆坐下。
皮子往身上一裹，风小了不少。
“煜儿。”唐大山忽然开口。
“嗯？”
“现在这两百多号人，粮食也有了，还有这么多肉食。”
唐大山看着他，“你下一步是怎么计划的？”
唐煜打了个哈欠：“爹，快休息吧。”
“到了地方再说。”
“下一步我还得再探查一下才确定。”
“我有全盘计划，现在不必为这劳神。”
唐大山看着这个看不懂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听你的。”
“你也快休息吧，看你走路腿像灌了铁似的。”
唐煜嘿嘿一笑，闭上眼睛。
他没真睡，脑子里一直在给自己催眠：只睡两个小时，只睡两个小时，到点就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四周还是黑的。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风也弱了些。
旁边，唐大山靠在干草堆上，头歪着，呼吸很沉。
唐煜轻手轻脚地把身上的皮子掀开，盖在父亲身上。
然后站起来，跺了跺脚，在营地里转悠。
牛黄正靠着爬犁坐着，手里攥着弓，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
看见唐煜过来，他压低声音：“煜少，你不多睡会？”
“差不多了。”唐煜蹲下来，搓了搓手，
“这种天气不能久睡，不然就再也起不来了。”
牛黄点头：“这我知道。”
“我安排有人提醒大家，也看着大家。”
“一直没睡的我都指定让他们必须换，不能久睡。”
唐煜看了看四周：“外面巡逻的有什么发现吗？远处有光吗？”
“没什么发现。”牛黄指了指山梁方向，
“我还安排他们到山梁上去看过，四周什么都光都没有。”
“好。陪我转转。”
两人先是在营地中间来回走了一圈。
大部分人睡得正沉，但每隔一段就有一两个醒着的，坐在爬犁边上，裹着皮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唐煜挨个问了几句——“冷吗？”“困不困？”“到点叫下一班啊。”
被问到的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煜少大半夜的还惦记着这事。
转到外围，雪地上有巡逻的人留下的脚印，绕着营地一圈，整整齐齐。
唐煜又摸黑爬到山梁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确实，四周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远处的黑暗中，好像有隐隐的光——那是雪花的反光。
牛黄跟上来，站在他旁边：“雪就没停过。”
“咱们来时的路，到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煜少放心。”
唐煜点点头：“放心是一回事，但该有的巡逻不能少。”
“必须形成惯例，这样才有备无患。”
“特别是军队，更是必须这样。”
“所有的松懈，必将给自己带来不可挽回的悲痛。”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特别是自己带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
“因为人心都是思变的，你不按规矩来，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人给你来那么一下，后悔莫及。”
牛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嗯，我记下了。谢煜少提点。”
“牛叔客气了。”唐煜摆摆手，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
“看这样子，要到达西湖西滩绿洲，最少得四天。”
牛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煜少，咱们不能就在那里一直住下来吗？”
“那里那么好，而且那个口子也算好守啊。”
唐煜摇头：“牛叔，这地方迟早是咱们的，但不是现在。”
“咱们就这两百多号人，正兵也才三十个，赌不起啊。”
他看了看山梁下黑漆漆的营地，又说：“牛叔，从明天开始，”
“你再从所有人中选射箭的苗子，到时候全编为一队，你带他们。”
“前期咱们人少，必须以远攻为主。”
牛黄眼睛一亮：“好！定不让你失望！”
两人正聊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唐大山和刘文从山梁下爬上来。
“你们也醒了。”唐煜回头。
张超跟在后面，搓着手：“睡一会儿就行了。年纪大了，睡多了腰疼。”
刘文上来，看见唐煜站在风口里，皱起眉头：“煜少，你尚年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必事事躬亲。”
“谢刘叔关心。”唐煜笑了笑，“我心里有数，我会注意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刘文：“对了刘叔，加上我爹拉来这些粮食，”
“以及咱们的肉食——如果再增加两倍的情况下，够吃多久？”
“嗯……再留些种子。”
刘文思考了一下：“如此雪原，想再增加两倍肉食，如何可能？”
牛黄笑了。
张超也笑了。
刘文莫名其妙：“笑什么？”
张超说：“刘先生，那绿洲里面，光羊群就有两个，还不算其他的。”
刘文一愣：“这么多？可它们会跑啊。”
牛黄咧嘴一笑：“跑不了。”
“咱们到了以后，直接将谷口一堵，里面一只猎物都跑不了。”
“堵人堵不住，但要堵畜生，给我二十个人就可以堵住那里。”
刘文瞪大了眼：“哦？如此好地？”
张超点头：“嗯，我们三人亲眼所见。”
“而且里面还有惊喜，你们知道是什么？”
“人口？”刘文猜。
牛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人算什么？里面有一群野马！”
刘文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唐煜，嘴里喃喃道：“这就是所谓的……势吗？”
唐大山没说话，但眼神有点飘。
他想起唐煜之前在自己打猎回来时说的那句话——“天命所归”。
难道真是如此？
唐煜看着几个人眼中那亮得吓人的光，赶紧泼冷水：
“大家不要在这高兴了，还有四天就到了。咱们到时候就在谷口两侧暂住。”
“暂住？”刘文一愣。唐大山、张超、牛黄知道最终目的地，但刘文还不全清楚。
“对。”唐煜点头，
“我的计划是在这里住到明年下雪。”
“这一年时间，咱们需要完成两件事。”
“一是种一次粮，二是收拢人口——特别是工匠，必须尽量多收，还有其他特殊人才。”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想弄几匹汗血马走的。从玉门关到大宛近一些，可能好弄些……”
“汗血马？”唐大山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几个人都惊了一下。隔得近的几个休息的人都看了过来。
张超尴尬地摇头：“煜少”
“你就是把咱们现在这营地所有的——包括人都卖了——也买不回来一匹啊。”
“而且也找不到买的地方。”
唐煜皱眉：“这么贵？这么难买？”
唐大山没好气地说：“你以为呢？”
刘文也点头：“汗血马传到中原，都是因为进贡而得。”
“那些商队都没有的。想要得到汗血马，太难了。”
“煜少还是不要想了。”
唐煜伸了个腰：“好吧，现在不管他，以后再说。”
他看了看东边，天色还是黑的，但好像没那么黑了。
“看这样子，是不是天快放亮了？”
牛黄也看了看：“嗯，再有个把时辰吧。”
唐煜拍拍屁股站起来：“那叫大家起来吧，活动一下，弄点东西吃，然后就差不多出发了。”
“再走一天，就不用这么急迫了。”
几个人散开去叫人。
营地热闹起来。
唐煜让人把之前煮的鱼拿出来热一下，一人一碗，有肉有汤。
热乎乎的鱼汤下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唐煜端着碗，一边喝一边在营地里转，看谁没吃上，看谁手脚冻僵了，看谁家的爬犁绳子松了。
转了一圈，碗里的汤都凉了，他也不在乎，一口闷了。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垃圾都带走！别留在这儿！”
“地上那些碎骨头，捡干净！”
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
爬犁一架一架地套好，东西一件一件地码齐。
有人蹲在地上捡碎骨头，有人用雪把地上的痕迹盖一盖。
唐煜站在最大的爬犁旁边，看着东方。
雪好像小了。
天边透出一线光，灰蒙蒙的，但确实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得肺都疼。
“出发！”他举起手，往前一挥，
“向前——希望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