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第二天一早,唐煜这一嗓子把半个营地的人都惊醒了。
“我他妈忘了这捡来的煤不能直接用,还得烧一次!”
他光着脚从窝棚里蹿出来,头发支棱着,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旁边一个青壮正端着碗过来给他送早饭,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碗摔了。
唐煜没接碗,直接跑到张超面前:“张叔!今天先不去收拢人口!”
“你今天先带人去捡这种黑石头——全捡这种黑得发亮的,把所有爬犁都带上!”
张超刚把马鞍搭上马背,闻言一愣:“全捡黑的?那个就只捡了一块的——”
“对!就是那种!”唐煜打断他,“越多越好!快!”
张超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唐煜那急赤白脸的样子,也不多问,转身就去招呼人。
唐煜又跑到刘文那边:“刘先生!你安排两个人,先把那堆矿石敲碎。”
刘文正在指挥人搭棚子,闻言点点头,点了两个青壮过去敲矿石。
“马奎!”唐煜转头喊,“你先去挖我昨天说的那种土回来!我有急用!”
马奎扛着镐头正要出门,回头问:“煜少,是那种发白的土吗?”
“不是白的!”
唐煜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方向,“是那边那种埋在下面的那种!快去!”
马奎领命,带着几个人跑了。
唐煜站在营地中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在刘文那里分了几个青壮,指挥他们开始建炉子。
“来,先把这块地整平。”
他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划拉,“这么大,这么大。对,就这个尺寸。”
几个青壮拿着铲子开始铲地。
唐煜在旁边指挥,一会儿说“这边再低点”,一会儿说“那边再夯实点”。
他按照后世看过的资料,以及自己之前在野外尝试过的小炉,建了一个中型号的炉。
最底层铺戈壁粗砂和烧土——防止铁水烧穿。
外层用戈壁碎石加上夯土,再加上芨芨草和骆驼毛加固,混合垒成一个梨形。
内层抹白土加上黏土,再加点石英砂,混合成耐火泥。
两个对称的送风口开在底部上来一点的位置。
还在不同高度分别开了出铁口和出渣口。
人多就是好办事。到中午的时候,炉子已经做好了。
唐煜前世自己做的时候,比这个小多了,还做了两天。
这次有十几个人帮忙,一上午就搞定。
他围着炉子转了两圈,东摸摸西敲敲,确认没问题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等张叔把煤拉回来,烧好煤这也干了就能点火了。”
下午,唐煜把马奎再次打发去挖白土。
然后他带着两个铁匠,蹲在一边制作模具。
“你们两人叫什么名字?”唐煜问。
两个铁匠互相看了看,年纪大点的先开口:“禀煜少,小人叫钱大。”
年轻点的跟着说:“小人叫钱二。”
唐煜看了他俩一眼:“亲兄弟?”
钱大点头:“是,都是西海人。”
“你们都会打些什么?”
钱大犹豫了一下:“禀煜少,我们一般只打农具。锄头、镰刀、铲子,这些。”
唐煜注意到他犹豫了一下,但没追问。
这个年代,有手艺的人藏两手也正常。
“农具就农具吧。”
他说,“模具会做吗?不等大小长短的铁锭、铁条,模具做一些放在这儿备用。”
钱大点头:“会。这个简单。”
唐煜又转头对钱二说:“你去做几个羊皮鼓风机。要大的,能吹大风的那种。”
钱二愣了一下:“鼓风机?吹啥的?”
“吹炉子。”
唐煜比划了一下,“羊皮缝成一个口袋,两头开口,一头进风,一头出风。”
“中间用木棍撑起来,一压一拉,风就出来了。”
他知道古代铁的质量不高,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吹氧量不够。
所以得多准备几个鼓风机,用人工轮流不间断地送风进去。
等到了七角绿洲,再想办法用风力或水力送风。
钱二似懂非懂地点头,去找羊皮了。
都安排好以后,唐煜感觉自己好像没啥事了。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刘文在指挥人搭棚子,张超还有两天回来,马奎在挖白土,钱大在做模具,钱二在缝羊皮。
“我去看看马奎他们挖得怎么样了。”
唐煜跟刘文打了个招呼,往白土那边走。
白土那个地方离营地不远,翻过一个小山丘就到了。
马奎正带着几个人在挖,已经挖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坑。
唐煜蹲在坑边看了看,又站起来往北面走。
这东西需求量不少,得再看看那里够不够。
他低着头在山丘北面转悠,脚在地上到处划拉。
马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镐头,时不时也往地上瞅两眼。
“煜少,这边——”
“嘘。”
唐煜忽然停下来。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些,眼睛扫着四周。
前面是一丛灌木,长得密实,快有一人高了。
他刚往灌木那边迈了一步——
“煜少小心!”
马奎的喊声从身后炸开。
唐煜余光里看到一个黑影从灌木丛里扑出来,快得像一支箭。
他本能地蹲下,身子一矮,往旁边一滚,同时把张超给他的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动作一气呵成,像是练过无数次。
唐煜半蹲在地上,没有马上起身。
他盯着几步外那个扑空了的野兽——一头狼。
不是普通的那种灰狼,这头狼异常高大,肩胛骨高高耸起,浑身灰白,头上有一撮白毛,像顶着一簇雪。
狼也盯着他。绿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
唐煜不动。狼也不动。
马奎站在后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要是煜少反应慢半拍,那狼就扑到他身上了。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来人!”马奎大喊,“带上武器过来!快!”
他是想叫后面正在挖土的几个士兵。
“不要喊!”
唐煜喝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再喊会把这人畜生吓跑的。”
“这次放跑它,它会一直盯着咱们,不得安生。”
他盯着那头狼,慢慢调整呼吸:“这畜生应该会主要盯着我。”
“你看它跳向我,你就马上从后面砍它。”
“不用管我,它还要不了我的命。”
马奎急了。
他没见过唐煜出手,只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这么一匹高大的狼的对手。
唐煜不再理他。他不能分心。只要一口,他的小命就不保。
他慢慢地移动步子,做出后退的架势,也慢慢起身,做出要转身跑的动作。
他要引这条狼过来扑自己。一直对峙,人是耗不过狼的。
狼的前腿压低了些,后腿绷紧。那是要扑的信号。
唐煜用余光看着狼的身体慢慢转向。当它快要全部转过去的时候——
狼动了。
跑了一步,直接跳起来。
张开的大嘴,白森森的牙,朝着唐煜的脖子咬过来。
唐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转身跑,而是再次下蹲。
这次蹲得比刚才更低,几乎趴到了地上。
他把刀举过头顶,刀尖朝上,对准狼的肚子。
一股热流从头上浇下来。
温热的,腥的,黏糊糊的。
马奎看见狼跳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想着赶紧冲上去,别让煜少受更重的伤。
他提着刀往前冲,刚迈出两步——
狼从唐煜头顶飞过去,“扑通”一声摔在后面的地上。
唐煜从头到肩全是血。
“煜少!”马奎腿都软了,跑过去扶他,
“煜少!煜少!”
“别喊了。”
唐煜的声音从血里传出来,稳得不像是刚被一头狼扑过,
“我没事。这是狼的血。快看看那东西死了没。”
马奎绕过唐煜,看见那头狼倒在地上,还在抽搐。
肚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
“煜少,你……”
马奎嘴都合不上了,“怎么办到的?这畜生活不了了。我把它头砍下来。”
“等下。我来。”
唐煜转过头,蹲到狼旁边。
他用刀尖从狼的下颚插进去,往上捅进脑袋里,搅了一下。
狼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偷袭我?”
唐煜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抹在雪地上,“信好我才十岁,身高不算高。”
“不然你那一口下来,我不得掉层皮啊。”
他指了指狼肚子上的那道口子:“顺着我划的这个位置,把它皮剥下来。”
“这是张好皮啊,你看头上这一撮白的。”
他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一块雪厚的地方,蹲下去捧雪擦脸。
马奎蹲在狼旁边,手还在抖。
他看着那道从下颚到肚子的口子——一刀,从狼最柔软的腹部划过去,正好在它跳起来最高点的时候。
早了,划不穿;晚了,就被扑倒了。
这个十岁的孩子……
他摇了摇头,开始剥皮。
唐煜擦了半天的脸,脸上还是红的——血干了,冻在脸上,擦不掉。
他也懒得管了,站起来要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旁边那丛灌木里传来“呜呜”的声音。
唐煜马上停下脚步:“马奎!先过来!这里面还有!”
马奎扔下狼皮,提着刀跑过来。
两人凑到灌木丛前面,那声音更清楚了——细细的,嫩嫩的,像小狗叫。
马奎拿刀慢慢地扒开灌木枝子,往里面看。
“煜少……”
他的声音变了调,“这……有条小狼。是白色的。”
唐煜一把拨开他,趴到灌木丛前面。
里面窝着一只小东西,通体灰白,毛茸茸的,蜷成一团。
眼睛好像还没全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唐煜伸手把它捞出来。小东西在他掌心里拱了拱,又缩成一团。
马奎凑过来看,声音都发抖了:“煜少,白色的狼……”
唐煜明白马奎为什么激动。
白色的狼,在这地方代表着什么——草原上的民族信奉白狼,认为白狼是长生天的使者。
谁得了白狼,谁就是长生天选中的人。
那头母狼,应该是守着小狼才不跑的。
唐煜他们一路搜索过来,迟早会找到这里,所以母狼才冒险袭击。
结果丢了命。
小狼在唐煜掌心里发抖,使劲往他手缝里钻。
大概是闻到了母狼的血腥味,又冷又怕。
唐煜把它塞进自己胸前的衣服里,贴着心口。
小东西立刻不抖了,拱了拱,安静下来。
“这就是缘分啊。”
唐煜拍了拍胸口的鼓包,“以后跟着我了。你就叫雪牙了。”
他转头看马奎:“走,先回去。”
马奎抱着那张还滴着血的狼皮,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丛灌木。
风从山丘上吹过来,灌木枝子沙沙地响。
那头母狼的尸体还躺在雪地里,周围一圈都是红的。
唐煜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他满头满脸都是血,衣服前襟也是红的,胸口还鼓鼓囊囊地揣着个什么东西,一走一动。
刘文正在指挥人搭棚子,看见他这个模样,手里的绳子都掉了。
“煜少!”
刘文跑过来,脸色发白,“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没有。”唐煜摆摆手,“狼血。不是我的。”
刘文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翻白眼,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他的脸就沉下来了。
“马奎!”
他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马奎,声音冷得能结冰,“你可知如果煜少有失,后果如何?”
马奎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文也不再说他,转身招呼人:“去烧点热水!给煜少清洗一下!”
唐煜只洗了头上的血,脸上的也没怎么洗干净,衣服更是不换。
刘文皱眉:“煜少,这衣服——”
唐煜把衣领拉开,露出里面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先生请看。”
刘文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一只白色的小狼崽蜷在唐煜胸口,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
浑身的毛又软又密,白得发亮。
“白……白色的狼……”刘文的声音都有点飘。
唐煜把衣领合上,拍了拍:“嗯。正是。先生应当知其意。”
他顿了顿,又说:“快安排人给我找马奶或羊奶。”
“我要将它好好养大——那样,草原就完全是咱们的后花园了。”
刘文愣了好久。
他看着唐煜那张还没擦干净血的脸,看着他胸口那团白色的毛茸茸,
看着站在旁边低着头、怀里还抱着一张狼皮的马奎。
他忽然想起唐煜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天命所归”、“龙兴之地”。
那时候他以为是小孩子胡说八道。
现在……
“属下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