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有路,眼中有光——这才是所有人该有的样子。”
唐煜站在高处,冲着那片黑黢黢的安置区喊了一嗓子。
声音不大,但夜里安静,风也停了,那句话清清楚楚地飘过去,落在那些挤在棚子里的人耳朵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钻进黑暗里,往自己的窝棚去了。
刘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脚下有路,眼中有光。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读过书,逃过难,见过官,见过匪,见过人吃人,也见过人救人。
但从一个十岁的孩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头一回。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对安置区的人说:“大家安静待着。”
“煜少是真心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都好好休息吧。”
“这里只是暂时的,等你们养两天身体,再动身。”
说完他也走了。
那些士兵和青壮跟着他撤了,只留下几个守夜的,远远地蹲在火堆旁边。
安置区安静下来。
棚子里的焦炭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冷风是两个世界。
一个身穿破烂文士袍的中年人坐在草铺上,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年轻人捅了捅他:“卫先生,您说那孩子是什么人?”
文士袍中年人没回答。
他还在想那句话——脚下有路,眼中有光。
旁边一个女人裹着破布,缩在角落里,声音发颤:“什么人物又怎么样?”
“你听刚才走的那个人说,还要把咱们弄到其他地方去吗?”
另一个年轻人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该不是把咱们养养,弄到关外去卖了吧?”
“我听说有的地方就干这种事……”
“不会。”
丁先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少年话的意思是——”
“所有人都应该有活路,看得到前方。这是所有人应该得到的。”
他看了看棚子里的几个人,见他们还半信半疑,又说:
“从一路来的经历和刚才那少年所说的话,我觉得跟着这伙人不会错。”
旁边几个听懂了些意思的人也附和起来:“那孩子说话确实不一般。”
“看他手下那些人,也不像欺负人的。”
“反正比之前那几个强,至少给了吃的。”
角落里那女人不说话了,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
孩子睡得很沉,脸上还有冻伤的红印子。
第二天,唐煜没去管那些流民。
他也没让张超他们再出去。
他蹲在炉子旁边,和钱大钱二两兄弟一起炼铁。
新修的两个炉子比之前那个好用多了。
风口顺,升温快,铁水流得也顺。
唐煜让钱大直接往模具里浇——锄头、镰刀、铲子,一排排地摆在地上,等凉了取出来,边上有些毛刺,拿砂石打磨一下就能用。
张超过来看了一会儿。
他蹲在地上,拿起一把刚打磨好的锄头,翻来覆去地看。
锄刃宽,薄,弧度大,柄长——和以前见过的不一样。
他掂了掂,又在地上刨了一下,土翻起来一大块,比老式锄头省力多了。
“好家伙。”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锄头放下,又拿起一把镰刀看。
刃薄,弯度大,刀背厚,柄短,单手握着正合适。
他割了一把枯草,刀刃过处,草齐刷刷地断。
张超站起来,看着棚子里码着的那一排排农具,又看了看那两个正冒着烟的炉子,眼睛里全是热切。
有人,有铁,就有了武器,有了站稳脚跟的资本。
那些青壮更不用说了。
他们蹲在地上,一人拿一把锉刀,打磨那些刚出模的农具,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煜少这是真为咱们着想啊。”一个青壮小声说。
“那可不。你见过哪个当家的先给底下人打农具的?”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磨。磨完了还得去搬矿石呢。”
快天黑的时候,谷口那边传来马蹄声。
唐煜正蹲在炉子前面看火候,抬头一看——唐大山从马上跳下来,身上裹着皮子,帽子上全是雪渣子。
唐煜愣了一下,站起来:“爹,你咋过来了?”
唐大山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鼓包,才说:
“过来看看你。”
他转头看向安置区的方向,“那边就是才收拢过来的人?”
“嗯,昨天张叔才带回来的,两百多人。”
唐煜把唐大山引进自己的窝棚,舀了一碗热汤递给他。
唐大山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你叫人回去说的事,我照办了。”
“茅房建了两个,灰也倒进去了,牲口的粪也堆了。”
“大家刚开始不习惯,骂骂咧咧的,后来发现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看唐煜怀里的鼓包:“对了,那人说你有一只白狼。”
唐煜一听这个就来劲了,连忙把雪牙从怀里抓出来,放在地上。
小家伙被突然弄醒,愣了一下,站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抬头望着唐煜,眼神里写着
“这么冷我又不拉你把我丢出来做什么”。
它打了个哆嗦,低头就往唐煜脚上拱,扒着他的裤腿要上去。
“我给他取名雪牙,咋样?”唐煜弯腰把雪牙捞起来,塞回怀里。
唐大山看着那只白狼崽——眼睛是浅黄色的,毛色白得发亮,缩在唐煜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看着他。
他想伸手去摸,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好好养着吧。”他说。
唐煜把衣领合上,拍了拍胸口。
雪牙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这些人你是准备就安置在这儿?”唐大山问。
“不。”
唐煜站起来,“正好你来了。”
“你等下,我去叫刘先生和张叔马奎过来,咱们商议一下。”
不一会,唐大山、刘文、张超、马奎几个人挤在唐煜的窝棚里。
窝棚本来就不大,五个人一坐,连转身的地方都没了。
雪牙被挤得“呜”了一声,从唐煜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唐煜看了一圈,开口了:“我本来还想着怎么安排合适,我爹过来了就正好。”
“我说说我接下来的计划。”
几个人都看着他。
刘文注意到,唐煜现在说话的样子,和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已经不一样了。
那时候是装大人,现在是真的有了那么点气势。
“在化冻之前,我要在这里尽可能多炼一些铁出来。”
唐煜掰着手指头数,“除了打造足够的农具,还需要准备至少二百人的武器。”
“不然下次迁移的时候,这么大的队伍,难保不会有人觊觎。”
唐大山点头:“嗯,你说的在理。”
唐煜继续说:“收拢的人口也差不多了。”
“如果再多,就不好转移了。所以以后不再大量收拢人口。”
“最关键的是——在保证种粮的情况下,咱们的粮可能不够了。”
刘文接话:“煜少考虑得周到。”
“现在咱们两边一共六百余人,之前带过来的粮已经是紧缺。”
唐煜看向唐大山:“所以爹,劳烦你将这里的这些除青壮外的人都带回原营地去。其他人全留在我这里。”
他指了指外面:“我和刘先生商议了一下,这里的人会分为两队——收集矿石和训练,轮换着来。”
“争取在化冻之前,能练出一支能自保的护卫队。”
张超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
“去收集矿石一个来回五天,正好轮换。”
“现在到完全化冻可以春耕,至少还有三个月,时间上来说可以。”
“但训练时所需的粮草会增多。”
“粮草的事只能多打猎了。”
唐煜说,“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让大家先只猎杀吃肉的猎物——就是要避免这些东西抢咱们的吃的。”
“猎物以大水绿洲的优先猎杀,春季后还可以拿一些好的皮子去换一些,应该可以撑到秋收。”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要说的另一方面——不训练及劳作的人,减少到最低的粮食供应。”
刘文点头:“此事无碍。对于这些人来说,有正经吃的就不错了。”
唐大山也点头。
唐煜转头看马奎:“马奎,下次收集矿石需要你带队去了。”
“你虽然没去过,但有去过的士兵引路,应该是没问题的。”
马奎腰板一挺:“请煜少放心!”
唐煜点点头,继续说:“我昨天大概看了一下。”
“咱们这原本有一百人,加上这次收拢的人里,先由钱大他们选二十个人出来学打铁。”
然后把这里的护卫队招至一百五十人。选十个年龄小的交给我带。”
“另外的人,张叔你和马奎一人一半,训练和收集矿石轮流进行。”
张超、马奎、刘文同时拱手:“尊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