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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135章 诱饵-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35章 诱饵
    “主公,大约有四千余鲜卑人围住了伊吾城。”

    牛黄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伊吾的位置上戳了一下,

    “也不算城——只有一丈高的土围子,打久了估计连门板都扛不住。城内有多少人暂时不知,探马靠不了太近,怕被发现。”

    华营的兵马已在距离伊吾大约五十里处扎下了营地。不能生火——唐煜下了死命令,所有人吃干粮,只有无烟灶烧了些水分发给各队。

    戈壁上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五千人挤在临时挖出的浅坑和马车围成的矮墙里,默默地嚼着干炒面,偶尔有人低声骂一句天气,马上被旁边的什长瞪一眼。

    中军临时搭起的指挥棚里,所有主将围坐在一起,包括三名步兵军候。棚外,雪牙趴在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不时转一下,警惕着远处可能传来的马蹄声。

    棚内,一盏小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把地图上伊吾那个小圆圈照得忽明忽暗。

    唐煜坐在马鞍上,手里攥着一块还没啃完的干炒面,听完牛黄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前世从各种渠道学来的军事知识——从古代战例到现代参谋作业,从《孙子兵法》精读课到论坛上那些“如果我来指挥xx战役”的键盘帖。

    信息量很大,理论储备不少,但当这些知识要从脑子里走到手上、变成五千人的生死决断时,中间还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坎。

    他把干炒面放下,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开口了。语气不像是发号施令,像是把一个问题摊在桌上请大家一起看:

    “我们要在这里立住脚。要建堡,以后还要建城。这需要时间。所以——还是要尽可能全歼。”

    棚内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着他。那表情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主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五千人,对方四千,还全是骑兵。你又要全歼?

    须卜已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刘能的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牛黄干脆把刀往地上一戳,叉着腰准备说话。

    建堡建城他们都能理解——伊吾这个位置卡在草原南下的咽喉上,控制住这里就等于把鲜卑人的南下通道从高速公路变成了单行道,长期占领的意义谁都懂。

    但全歼?上次全歼一千人,是用了扎马钉加盾墙加手弩贴射加骑兵合围,四层保险叠在一起才打出来的。这次对手是四千人,而且人家已经围了城,不是行军途中毫无防备的状态。

    唐煜看出了众人的表情。他把干炒面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脚边的雪牙——雪牙闻了闻,没吃,把头转过去了。

    唐煜只好自己把另一半也吃了,嚼完了才继续开口,语气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难但咱们再想想”的耐心:“我知道这难。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都说说——第一,怎么全歼,不管什么方法,有成功案例的、有传说的、甚至是你做梦梦到的,都可以。”

    “第二,打完之后我们有多少安全期来建堡?第三,短时间内我们能在这一片聚集多少可用的人力来帮我们建堡?”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口干炒面咽下去,“更重要的是——我这么急着进兵,还想补种一季粮。要是全靠后方从七马城转运过来,太远了,运一石粮路上要吃掉一石。”

    所有人都在皱眉。密书处的人则坐在外围,膝盖上铺着木板,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盏小油灯,炭笔在木板上不停地走。

    他们不皱眉,他们只负责记——这个人说什么方法,那个人提什么建议,一条一条分门别类,比账房先生记账还仔细。

    须卜已第一个开口,语气有点谨慎,像是在试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主公,要不要我和刘能去联系一些散落的小部落?这附近应该还有一些没被鲜卑人收编的零散部族,我们俩出面的话——”

    刘能立刻接上:“对对对,主公,我们应该可以召集一些人过来!”

    “这地方我知道,有一些小部族被鲜卑人欺负得不轻,早就想找个靠山了。”

    牛黄还是那副直来直去的风格:“我没啥好办法,以前从没这样打过。传说的话——那只有冠军侯了。八百骑深入草原,从匈奴人眼皮子底下穿插,封狼居胥。”

    众人白了他一眼,特别是须卜已和刘能。

    庄重等牛黄说完才开口,语速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要是知道城内有多少人就好了。如果能和城内的人联合起来,里应外合,事情就好办得多。”

    卫昭摸着下巴,目光在地图上伊吾和周边几个标记之间来回移动,“伊吾在汉时最多也就几千居民。现在就算被鲜卑人占了些时日,城内也不会凭空多出多少人来。”

    他的手指从伊吾往旁边画了条虚线,虚线尽头写着“缴获物资”四个字,“主公,要是我们换上之前缴获的鲜卑武器装备,伪装成鲜卑援军靠近,可否一用?”

    这个话题一抛出来,棚内的气氛马上活跃了。牛勇眼睛一亮:“咦,这个可以啊!”

    秦大壮也跟着点头:“我们缴获了那么多鲜卑弯刀和皮甲,挑几百套出来不成问题。”

    马奎想得更细一些:“卫先生是想让我们扮成鲜卑人混进去?可我们听不懂鲜卑话啊。万一对方派个人过来问话,我们这边一开口——。”

    须卜已沉吟着否定道:“此计在战场混乱之时或可用,比如上次我们打那支千人队的时候,要是有一队人换上鲜卑衣甲趁乱混进溃兵里,对方根本分不清。”

    “但现在围城是个静态对峙的局面,靠近的人都会被仔细盘查。换了衣甲也没用,一张嘴就露馅。”

    张安忽然从后排站起来。作为锐锋营的队长,他平时在这种高级别议事中很少主动发言,但今天也许是受了唐煜那句“不管什么方法都可以”的鼓励,声音有点紧张,但思路很清晰:

    “主公,你以前给我们讲过那个……叫什么线性阵地战?就是拿破仑打埃及——不是,就是那个谁——用步兵列成一道一道的线,几排轮射,几排排刺,骑兵在两侧护卫,一点一点往前推。”

    “骑兵正面冲这种阵形就像水撞礁石,只要推进到一定距离,骑兵没了冲锋空间就只能下马步战。这样能不能用?”

    唐煜看了张安一眼,有点意外。这小子把自己在课堂上随口扯的那些后世战例居然记住了一些——虽然名字记混了、地名记错了、具体操作细节也想不起来了,但核心逻辑是对的:通过严密阵地挤压骑兵的战术空间。

    但问题是,对面有四千人,自己只有一千步兵,排成几道薄薄的散兵线去抵挡四倍兵力的围城部队,不是推进,是前进到对方最有利的截杀位置上。

    “你那个需要的是兵力相差不多,且阵形移动时需大量正面宽幅。”唐煜简短地否定完,又补了一句鼓励,“不过思路对——让骑兵撞上盾墙。这个路子没跑偏。”

    张安坐下去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思考——他在重新计算兵力对比,大概终于发现四千和一千在正面宽度上的差距有多大了。

    唐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炒面渣,环顾这一圈人。自己的想法也还没成型,不能硬拍板。“大家都去想想办法。不管成与不成,可以都报上来。都去休息吧。我想想——让我想想。”

    众人安静地散开了。这种散场方式每个人都很熟悉——主公一旦进入思考模式之后,就是眼睛盯着地图但瞳孔不聚焦,嘴里念念有词但只有自己能听清。

    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退场,让他一个人翻滚。雪牙倒是没走,依然趴在门口,只是把脑袋从左边转到了右边,继续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大家在离指挥棚十几步远的一处无烟灶旁自然而然地聚成了小群,压低声音继续讨论。

    唐煜忽然抬起头,对着须卜已的方向招了招手。密书处的人跑过去小声喊了须卜已,卫寇则翻开一块新木板准备记录。

    “卜已,”唐煜等他走近,语气很轻,像是在探讨一个纯理论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像你们正在进攻七马城的时候,而且知道必定能拿下,里面反抗不了。”

    “这种情况,这时候有一个小商队和护卫过来,里面还有女人,你们会分出人来追吗?”

    须卜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纠正道:“主公,我们现在是华夏人啊。不会去打七马城。”

    唐煜摆摆手,示意他跳过身份设定,直击问题核心:“换个说法。”

    “按你对草原势力以及鲜卑人的性情——如果这里外围发现有一队人马,不是军队,但有护卫,里面护着一队物资和女人从旁边过,他们会来追吗?”

    “会。必定会追。”

    须卜已这次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他知道唐煜想问什么了——草原上的骑兵最不能抗拒的就是移动的猎物。

    打了胜仗的军队,围城围得无聊的骑兵,看到一队带着物资和女人的商队从附近经过,追不追?这不是军事问题,这是人性问题。不追回去会被同袍笑一年。

    “会派多少人?追多远?”

    “派多少人,一看手中有多少兵力,二看猎物有多大。”须卜已用手指在他指间的草茎上轻捻,帮他量化,

    “如果看着只是个几十人的小商队,大概派百人队去追。如果看着物资多、护卫多、女人多,可能会派千人队。至于追多远——”

    他把草茎放在唇边,声音放轻了些,“不一定。得看带队的百夫长、千夫长个人。有的追出二十里没追上就回去了,有的追出五十里还死咬着不放,有的追到天黑了才想起来自己没带火把。”

    他的语气听着平淡,但最后一句里藏着一个结论:如果在带兵冲锋的经验上远远不如刚才对阵的那名编队严整的鲜卑千夫长,这种带队追击的方式足够把一个千夫长带着他的部下带进一条不归路。

    唐煜抓住了须卜已话里的关键词,追问道:“会带兵的人?这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说那个千夫长‘会带兵’?”

    须卜已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能准确传达意思的措辞:“主公,草原上的人带兵多少,不是靠你说的那个什么——战略战术。靠的是勇武和关系。”

    “有些首领勇武过人,打仗冲在最前面,下面的人就服他,愿意跟着他冲;有些靠的是部落里的血缘关系,当千夫长是因为他是族长的小舅子。”

    “这两种人带兵,打顺风仗都厉害,一窝蜂冲上去砍。但一旦遇到需要收兵、需要判断是不是追过头了、需要约束部下不许冒进的时候——第二种人就露馅了。他们不太懂怎么控制整队人的节奏。”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也有天赋高的,带兵多了慢慢就厉害了。但很多不是这样的。”

    唐煜追问道:“像上次那个领头冲锋的千夫长,你觉得他算哪一种?”

    须卜已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用一种几乎不掺杂个人倾向的语气回答了他:“那种在冲锋阵形最前头控制间距、让两翼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紧、什么时候该散开的人——在草原上并不多。”

    唐煜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干炒面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得像是戈壁上的星星。“叫他们都过来。”

    众人重新围拢。这次比刚才围得更紧——大家都知道,主公一旦眼睛发亮,就意味着那个在脑子里转了无数圈的方案终于成形了。

    “我准备派一些人假装商队,引诱围城的敌人分兵追过来。诱出来一股,吃掉一股;再诱出来一股,再吃掉一股。把四千人一块一块地从城下拽出来,拽到我们的伏击圈里,直到拽不动为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这个思路不是硬碰硬——是把鲜卑人的骄傲和贪婪当成武器,反过来割他们自己的肉。

    卫昭第一个把这个词从纸上拽到实地,开口提问:“可是主公,我们这次没带百姓啊。”

    “假扮商队,物资好办——把缴获的鲜卑辎重装上马车,拉几车布匹皮货,看着就像样。但人呢?商队光有物资没有商队的人,远远看着就不对劲。”

    唐煜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卫蔻和春草,又越过她们,落在远处那群围着另一个无烟灶取暖的孩子们和几个被解救的鲜卑女子身上。那群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在被一群大人讨论。

    刘能顺着唐煜的目光看过去,脑子比嘴快,嘴比脑子直,脱口而出:“要是这商队有大量女的,鲜卑人肯定会派人来劫的。”

    说完之后才感觉到旁边须卜已在用眼神剐他,赶紧缩了缩头,假装很认真地看地图。

    卫昭的目光复杂得能拧出水来。他看着自己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被主公驯服了的业务语气,字正腔圆地开口:“主公,此计可行。”

    “我愿意。”卫蔻站起来,把木板合上。

    唐煜没有矫情。他见过太多的战争片、读过太多的战史,知道在打仗这件事上,犹豫和客气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为了更稳妥,我们现在需要确认此次围城的主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唐煜站起来,把佩刀挂回腰间,“我,牛校尉,庄校尉,卜校尉,卫先生,马奎——我们几个贴近去观察一下。其他人后退三十里重新扎营,准备好假扮商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