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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147章 引援-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47章 引援
    高昌壁的守将在堡墙上站了一整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任谁一觉醒来发现堡外多了几千骑兵和步兵,把自家堡子围得跟铁桶似的,都会睡不着。

    他红着眼睛,黑着眼圈,嗓子因为抽了太多旱烟而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些人到底是哪来的?”

    “汉人?张州牧派来的?还是哪路流民成了气候?为什么前面的哨堡一点消息都没送来?”

    旁边一个副手同样挂着黑眼圈,但比守将稍微镇定一点,因为他已经把这几天的情况反复推了好几遍:“将军,看这架势,从几天前开始就有一支骑兵封锁了我们与王都之间的所有联系。”

    “派出去的信使没有一个回来的,放出去的哨探也全没了音讯。我们大概是最后一批还在原地等命令的。”

    守将颓然靠在垛口上,看着堡外那支军容整齐、旗号陌生的军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现在怎么办?”

    “昨晚天刚黑他们就围上来了,围了一整夜,也不派人来喊话劝降,也不进攻——就这么围着。围着是什么意思?是等着我们自己开门,还是等着后续的攻城器械到了再动手?”

    没有人能回答他。堡墙上站着的士兵们也都红着眼睛,手里的弓松松垮垮地垂着,箭壶里的箭从昨晚摸黑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那么几十支,没能凭空多出一根来。

    唐煜昨晚睡得很好。

    准确地说,是自从伊吾开战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高昌壁已经被围死了,交河城还蒙在鼓里,须卜已的骑兵在中间截着信使,整个战局稳得像一盘已经下到中盘、对方还没发现自己少了一条大龙的棋。

    他从帐篷里钻出来,迎着戈壁上干爽的晨光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看见卫昭、庄重、牛黄、须卜已、刘能和几名军候全在外面站着。

    “哦?有事?怎么不提前叫醒我?”唐煜揉了揉眼睛,雪牙从他腿边挤出来,也学着打了个哈欠。

    卫昭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急切:“主公,无事。只是围了一晚上,你也没安排人去劝降,大家都有些心急,所以一早就来等着你命令。”

    “哦,这事啊。”

    唐煜漫不经心地接过亲卫递来的湿布擦了把脸,又接过卫蔻递过来的粥碗。

    卫昭看到女儿递粥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多遍,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就好像自己费尽心思砌了个菜园子,一回头发现邻居家的小子已经站在菜地中央了,而那个邻居此刻正端着碗浑然不觉地拿筷子搅粥。

    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好把目光移开。

    唐煜吹了吹粥面,喝了一口,幽幽地说:“去喊话吧。”

    “我吃完这碗粥之前,他们要是开门投降,这事就结了。要是不开门——”

    他夹起一块腌萝卜,“那就强攻进去。记住,要全须全尾,要留就留一家人。”

    几个人大概领会了意思——主公这是给他们留了顿饭的时间去完成劝降任务。

    于是同时转身往堡门方向走。刘能仗着腿长步大,直接越过众人翻身上马,丢下一句“我去喊话”就一骑绝尘冲向了堡门。

    他的马在堡门外五十步处稳稳停住,这个距离完全在堡上弓箭手的射程之内,但他骑在马上叉着腰,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跟在后面的须卜已站在阵前没有阻止,他太清楚草原出身的射手从堡墙垛口往下抛射比平射更难瞄准,况且这个距离对方的弓手如果真的拉满放箭,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制。

    刘能仰头看着堡墙上站着的守军,扯开嗓子,声音在戈壁的晨风里飘上去:“我家主公下令——半个时辰后,如果不开门出来投降,将强攻进去,鸡犬不留!”

    喊完之后他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哦不对,没有半个时辰了。我们走过来用去了一刻钟,还剩三刻。”

    堡上之人大概能听懂刘能的话——毕竟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连匈奴话带汉话带手势比划,基本交流不成问题。

    但他们此刻的表情极其统一:无语。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又被强行灌了一大口凉水的无语。他们看着下面那个明显是匈奴血统的壮汉,脑中同时奔过万匹野马。

    如果可以,真想直接射杀这个喊话的。但没有人敢拉弓——全堡上下老小加起来五百人,能提刀上墙的士兵满打满算两百出头,其余全是妇孺老幼。

    而且这两百人从昨晚围堡开始就毫无战心——谁愿意为一个已经两天没有收到王都命令的孤堡送死?又没办法联系王城。

    堡墙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在传递同一句话——“要不,开吧?”但没有人想先说出来。谁先提投降,将来万一王都问责,谁就是替罪羊。

    刘能在下面等了一会儿,见上面没反应,又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堡墙不到三十步的地方。他仰头喊道:“还有一刻钟。”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像是等着开饭的食客在催后厨。

    堡墙上的人听到这个声音,纷纷转过头来。一个百夫长模样的车师人咽了口唾沫,憋出一句:“上使,时间没那么快吧。刚才你说三刻,这才几句话的功夫——”

    刘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此战我寸功未立。”

    “主公新教的攻城术,我正想试试呢——用步兵盾阵推进压到堡门,骑兵两翼贴墙弩射,听说效果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已经在战场上砍翻了好几个敌人。

    堡墙上的人内心同时涌起同一个念头:我有一句骂人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守将没有再和底下这个明显就是想拿自己练手的“上使”多理论,他转身就往堡墙下跑。

    其他人看到守将跑了,先是愣了一息,然后像是害怕被留在最后背锅一样,哗啦啦全跟了下去。那场面不像是在撤退,倒像是县学放饭。

    当唐煜喝完粥、擦完嘴、带着密书处和锐锋营的人不紧不慢地溜达到堡门外时,正看到大门被缓缓拉开,守将带着一群放下武器的车师士兵鱼贯而出。

    刘能正在往后退——他虽然虎,但不傻。万一对方开门的瞬间忽然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想绑个人质呢?他边退边拉缰绳调转马头,正好看见唐煜带着人过来。

    刘能咧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难道主公是不想这些人投降,要不我让他们关门回去?”,旁边的亲卫没听清,但看他那表情大概不是在夸敌人识时务。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唐煜面前,用那种极力压制但依然从嘴角漏出来的心虚口吻汇报道:“主公,堡门已开,守军全部投降。”

    唐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列队出降的车师守军,说了一句刘能揣摩了良久才隐约揣摩明白的话:“你的功劳簿上记下了,但攻城术演示权暂时收回。”

    卫昭站在旁边,看着这出闹剧般的投降仪式,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公如何笃定这些守堡之人一定会开门投降?”

    唐煜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他们这一族不是一直这样吗?”

    “城头王旗不换,谁来了听谁的。”

    “今天听大汉的,明天听匈奴的,后天听鲜卑的——关键在于谁来。我们来得比鲜卑人快,他们就听我们的。”

    他说的是车师人——这个在夹缝中生存了几百年的西域小国,早就把见风使舵练成了种族天赋。恭敬的时候能把腰弯到地上,翻脸的时候也能马上说不认识你。

    卫昭哑然。他想起自己在伊吾城下劝降吕良时,对方好歹还挣扎了半个时辰;而高昌壁这些车师守军,被刘能吼了几嗓子就开门了。

    不是吕良比他们忠勇,是车师人早就习惯了在列强之间反复横跳——跳慢了就死,跳快了还能活,活久了就成了生存智慧。

    唐煜忽然觉得很无趣。本来还想找个机会试试新战法、顺便震慑一下沿途各部族,结果对方连试的机会都不给。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得再想个办法,既能解决问题又能顺带震慑一下周边。

    他想了想,对卫昭说:“卫先生,你处理一下这边的善后。”

    “从这些降兵里选几个有家人、有钱财留在堡内的,让他们骑马去交河城求援。”

    “就说这里有一千多汉人溃兵围住了高昌壁,溃兵带了不少从伊吾抢来的财物,现在士无战心,只想捞一票就跑。让他们王都派兵谈收容之事。”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样应该能从交河城里骗出一两千人。到时候给我拿下这些来援的人,再让咱们的人换上他们的衣甲,马车里照上次那样藏步兵。只要盾阵立在了城门处,那……”

    他没把话说完,但卫昭已经懂了。

    上次在伊吾的商队诱敌打了一个千夫长加一个百夫长,这次要钓的是交河城里的守军。一旦守军被调虎离山骗出来大半,再用盾阵堵住城门,交河城就是第二个鲜卑营地。

    唐煜摆了摆手,一边往回走一边嘟囔:“我先回去歇会儿。马上又是烧脑的事不停,我可不想早衰早死。雪牙,走了。”

    雪牙从地上弹起来,甩了甩毛,跟着他走了。

    一人一狼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