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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148章 打援换装-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48章 打援换装
    众人看着那一人一狼离去的身影,谁也没觉得主公懒惰。

    从伊吾一路打到这里,每天夜里大家都睡了,中军帐的油灯还亮着——不是在看地图就是在算粮草。

    有时候卫寇半夜起来换班,还能看见唐煜一个人蹲在篝火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线,雪牙趴在旁边打哈欠。他是真的很累,只是从来不说。

    安排“不敢乱说、不敢反水”的人进交河城去以假情报引诱守军出城,这事说起来复杂,做起来却意外地顺利。

    高昌壁的副将和一个管文书的小吏被挑了出来——两人都是车师人,家人全在高昌壁内,还在堡里私藏了不少这些年从商队手里搜刮来的财物。

    守将拍着胸脯保证:“这两人肯定不会乱来,定会引来王城守军。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在我手里——不是,都在堡里住着呢。”

    后半句他吞回去得不够快,被旁边的庄重看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

    几百年的夹缝生存经验,让车师人很会把握这种时机。

    鲜卑人来了,走了;现在汉人来了,兵更精锐,甲更厚,刀更快,而且到目前为止没有屠堡——他们是没有看到前几个军堡的情况,要不然大概不会这么乐观。

    但不管怎么说,活下去是第一位的,至于向谁称臣,那是活下去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华营大军没有进高昌壁。卫昭把步兵和所有马车摆在堡门外,帐篷扎得稀稀拉拉,马车停得歪歪扭扭,从远处看就像一支长途跋涉后累得连营寨都懒得好好扎的疲惫之师。

    而所有骑兵——庄重、牛黄、须卜已、刘能,全部藏到了高昌壁北面的丘陵后,马蹄裹布,人不许出声,就等着交河城的守军被骗出来之后直接从后路兜上去包饺子。

    为了把戏做全套,牛黄还特意让人在高昌壁堡墙上插了几面车师旧旗,远远看去像是堡内还在扯皮、没来得及换旗。

    唐煜在马车上迷迷糊糊听到了马蹄的振动和一阵喧哗声,但那声音很快就停了。他在车板上翻了个身,拿胳膊挡住从车帘缝隙射进来的光,喃喃道:“弱小啊,这是原罪。”

    然后又睡了过去。戈壁上正午热得能把人烤出油,但密书处的人在他马车旁边支了块遮阳布,轮流拿大蒲扇给他扇风,倒也不算难熬。

    雪牙趴在马车底下那块最阴凉的沙地上,把下巴搁在唐煜垂下来的手腕上,眯着眼打盹。

    不知睡了多久,唐煜醒来时发现马车外已经天黑了。

    外面有一些密集的、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和马蹄刨地的闷响。他翻身坐起来,搓了搓脸,掀开帘子跳下车。

    牛黄正用刀背敲着自己的马鞍,一脸愤愤不平:“怎么会有这么没骨气的人呢?两千人,两千人啊!”

    “我们步兵盾阵刚列好,骑兵还没开始兜呢——哗,全跪了。老子刀都没拔出来。”

    刘能蹲在旁边,表情同样憋屈:“我还以为至少得打一架呢。按草原上的规矩,怎么也得先对冲两轮,拼掉一两百条人命,剩下的才谈投降。”

    “他们倒好——看到盾阵就直接扔刀,动作比我们新兵训练还齐。”

    庄重难得地话多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平淡:“前有盾阵堵路,三面又有骑兵围过来,没地方跑也没地方打,怕死的都会投降。”

    “况且他们的老传统就是谁强倒向谁——几百年来一直这样,不是今天才学会的。”

    步兵军候周五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另一个层面的盘算:“不知道城内粮草有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周五——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步兵军候问的不是俘虏人数、不是缴获数量,而是粮草,大家都在琢磨怎么拿下交河城,他已经惦记着城里的粮仓了。

    唐煜走过来,打了个哈欠:“拿下了?”声音还有点含混,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卫昭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主公,是我们吵醒你了?刚才搬运马车的声音没压住——”

    唐煜摆摆手:“差不多了,也睡不实在。怎么拿下的?”

    马奎在旁边憋着笑,语速快且兴奋:“两千人,看着我们摆在堡门外的千余步兵和那么多马车,傻愣愣地就冲了过来。”

    “被步兵盾阵一吓——就那种‘哗啦’盾架砸地、长矛全伸出来的场面,他们前排的人马直接刹住了。”

    “然后骑兵从两边围过来,他们就丢了刀跪下了。从列阵到收刀,比上次在伊吾打那个千人队还快。”

    他从怀里掏出水囊灌了一口,用鄙夷的语气补充道,“那副将还在喊‘别放箭别放箭我们降了’,降得比兔子跑得还快。”

    唐煜又看向庄重:“这些兵怎么样?”

    庄重想了想,答道:“兵还是可以的。体格不差,马术也过得去——毕竟是车师人,常年在这条商路上讨生活,骑马射箭算是基本功。”

    “但胆气差了些,骨气也差了些。和我们之前打的那两支鲜卑千人队比,装备差距不大,气势差远了。”

    唐煜点点头,心中已有数。他略一思忖便吩咐将这些人的兵甲全扒下来,人先押到一边蹲着,让刘能留下看守。

    刘能习惯性地问了句“主公,要切拇指吗”,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食堂放不放辣。唐煜被问得一噎,只能说这些人还有用。

    须卜已在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他琢磨好几天了:“主公为何每次都要让俘虏蹲着,而不是站着或坐着?”

    唐煜脸上浮现出一个颇为微妙的坏笑:“你有空的时候试试,蹲几个时辰再站起来,看看腿还能不能动。”

    卫昭默默记下这条——以后审俘虏之前先让蹲一个时辰,比什么刑具都好使。

    唐煜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正事:“明天,押上主将,换上他们的兵甲,我们往交河城去。”

    “为保万无一失,卡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到——那时太阳从西边射过来,正好对着城墙上守军的眼睛,他们看不清我们。”

    庄重、须卜已几人拱手应命,各自散去准备。现场只留下卫昭、密书处和锐锋营的几个骨干。

    唐煜招了招手,让他们靠近些,语气切换到规划模式,语速比刚才下令时慢了一个节奏,但每句话都带着明确的任务指向:“以最快速度勘察这个地方。”

    “哪些地能开荒种粮,哪些地可以用我们的方法改良后种粮,哪些位置适合建水利设施——引水渠、蓄水池、拦水坝,全部标在图上。”

    “这些图要尽快拿出来,交河城一下来,我们就要开始屯田。”

    卫蔻和其他人同时翻开木板开始记。唐煜等他们记完勘察任务,转向卫昭,语调忽然放轻了些——这是他切换决策层级时的习惯变化,从铺排转为探寻:

    “卫先生,高昌壁这里,我的意思是仍然只留汉人。你觉得呢?”

    “只留汉人可以,而且能很好地成为交河城东面的屏障。只要把这批留在这里的汉人编练起来,配上之前缴获的武器,守住这座石堡不成问题。”

    “但这里不能只留民而不留兵——哪怕只是少量驻兵。否则一旦交河方向有变,高昌壁的民众没有足够的自卫能力。”

    唐煜点点头:“那就留一个百人队驻扎在这里。再从民众中选一些人,闲时训练,农时归田。不占太多兵力,但有人带着,他们就稳得住。”

    “这样安排多方兼顾,可行。”

    “那便如此定了,你着手安排吧。”

    卫昭又问:“主公,那原来堡里的这些人怎么处理?尤其是他们这些年从商队手里搜刮的财物——数量不少,藏在堡内好几处地窖里。”

    唐煜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尖上沾的沙土,抬头时语气里带了收尾的干脆:“人先带回交河城,修城修堡都需要劳力。”

    “财物的话——用一半买他们自己的命。剩下一半,让他们自己留着。不是自己的东西死也带不走,自己的东西才能让人安心跟着你走。”

    卫昭拱手,他明白这一半的尺度边缘在于——够重,重到让他们记住自己曾经是俘虏;又够轻,轻到不至于让他们穷得只能再反。

    须卜已没有亲自去试蹲久了腿会不会麻。但他看到了。

    换装完毕之后,俘虏们被从地上叫起来去指定的地方解决个人问题。有人站起来,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晃晃悠悠地爬起来;

    有人扶着旁边的人才勉强站稳,两条腿像两根被风吹歪的旗杆,完全不听话;有个年轻点的俘虏刚迈出第一步就摔了个嘴啃泥,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勉强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脸上全是不解和迷茫。

    第二天天还没亮,庄重和须卜已已经整装完毕。来援的车师将领被夹在两人中间,两边全是换上了车师衣甲的华营骑兵——皮甲外面套着车师人的旧战袍,刀挂在车师弯刀的鞘里。

    后面是几十辆篷布高盖的马车,里面藏着五百名步兵,盾牌拆成两半贴着车板竖放。

    他们将从高昌壁出发,卡在太阳快落山时赶到交河城下——回城的援军,押着“俘虏”,等着城头上的人自己打开城门。

    那时候,马车的篷布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