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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1章 戈壁孤雏-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章 戈壁孤雏
    疼。

    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颅骨里搅,一下,又一下。

    唐煜的意识浮沉在黑暗里,碎片似的画面不断翻涌——

    西北戈壁的烈日,脚下松动的岩石,骤然失重的惊恐,

    还有身体撞击坡面的闷响。

    他记得自己滚落时还在想:完蛋,这期求生节目要变求救节目了。

    可现在这疼法不对。

    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像被人拆下来重装过,粗糙,错位,还带着一种陌生的酸软。

    这不是成年人的身体该有的反应。

    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

    “……可怜小弹子啊,才10岁呢……”

    “只是在官道旁玩耍就被那狗官打成这样……”

    “这些个狗官不把我们当人啊……”

    “俸禄一直不发,都没吃的了……”

    唐煜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什么狗官?什么俸禄?什么——10岁?

    他想睁眼,眼皮却像被胶住,只剩耳朵不受控制地抽动,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四五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絮絮叨叨地围着他。

    粗粝的方言,带着他听不太懂的腔调,

    但意思大致能明白——在骂官,在说饿,在议论一个叫“小弹子”的孩子。

    谁是“小弹子”?

    “不行我们就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到戈壁深处找个小绿洲过生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刚落,另一个更沉的声音接上:“戍主,是得想办法了。”

    戍主?

    唐煜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称呼太古老了——他做荒野求生选题时查过西北边防资料,汉代有“戍卒”,晋代沿用“戍主”之称,是边防要塞的小头目。

    到了后世,这个称呼早就消失在了历史里。

    不可能。

    一定是拍戏的,或者是某个民俗村的cosplay。

    可那股粗糙的触感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

    一双砂纸似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老茧厚实,皮肤皲裂,蹭得他印堂生疼。

    那手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我儿命苦。”

    那声音低沉,嘶哑,像被风沙磨过千万遍的石头。

    “娘没了,现在又被打成这样,都两个时辰了还没醒来。”

    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唐煜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娘没了。两个时辰。我儿。

    ——这双手,是“小弹子”他爹的。

    “以往为了我儿而忍,现在我儿有个三长两短。”

    那声音陡然沉下去,刀锋似的,“我只能拿上我的刀砍了那些狗官。”

    旁边那个沉着的声音立刻接道:“戍主,若真如此那我们得准备一下。”

    “若是小弹子真有个闪失,哼!”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那群人坐的马车,我们追上去,把那群人砍了。抢了他们的钱粮。“

    ”过河几十里外好像有一片绿洲,我们可以先躲过去再想办法。”

    “好。”那个被称作“戍主”的男人声音里透出一股决绝,

    “你带大家先去准备,我守着煜儿。”

    煜儿。

    唐煜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叫唐煜。荒野求生博主,二十六岁,西北戈壁失足,现在——被人叫“煜儿”。

    脚步声纷乱远去,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只剩风掠过的呜咽和身边男人粗重的呼吸。

    唐煜的脑子却在疯狂运转。

    戍主。俸禄。狗官。砍人。绿洲。晋代称呼。

    他记得做选题时扫过一眼资料:五胡乱华始于晋代,

    匈奴汉国攻陷洛阳,中原血流成河,晋室南渡在即。

    从那开始,整个北方都在燃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那手掌还覆在他额头上,粗糙,温热,真实得可怕。

    那个男人——现在该叫他“父亲”了——没有再说话。

    只有呼吸声时急时缓,像在压抑着什么。偶尔有压抑的吸气声,像哽咽。

    唐煜的睫毛颤了颤。

    他必须睁眼。

    必须面对这个荒诞到极点的现实。

    但他不敢动,不敢让这个陌生的“父亲”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搞清楚——

    这是不是一场梦?

    是不是摔下来摔出的幻觉?

    是不是……

    那个念头还没转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

    咳嗽。

    剧烈的咳嗽从胸腔深处冲出来,像要把肺叶咳出来。

    他猛地睁眼,刺目的光线扎进瞳孔,泪水瞬间涌出。

    模糊的光影里,一张脸凑过来——

    古铜色的皮肤,深深刻着风霜的皱纹,胡茬乱糟糟地扎着,眼眶熬得发红,眼下两团乌青。

    那张脸上写着狂喜,粗糙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煜儿!煜儿!你醒了!”

    唐煜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这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盯着那张脸,眼神茫然,空洞,像被摔傻了一样。

    “煜儿?”那男人的笑容僵住,声音发颤,

    “你……你认得爹不?”

    唐煜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

    “……啊。”

    然后他闭上嘴,眼神继续空洞。

    ——装哑巴。装傻。先别暴露。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刑:

    你完了,唐煜,你他妈的穿越了。

    穿越到一个10岁小孩身上。

    穿越到了古代。

    穿越到一个戍卒的儿子身上,一个刚被“狗官”打过的小孩身上。

    那个男人——这个身体的父亲——脸上的狂喜一点一点碎裂成惊恐。

    他扭头朝外吼:“老刘!老刘!叫医工!快叫医工!”

    脚步声再次纷乱响起。

    唐煜继续躺着,眼神涣散,耳朵却像兔子一样竖着。

    他听见有人在喊“醒了就好”,有人在念叨“老天保佑”,

    有人在问“怎么不说话”,有人在叹气“怕是打坏了脑袋”。

    他听见那个粗犷的声音压低了问:“戍主,还去不去追?”

    那个沉着的声音立刻打断:“闭嘴。”

    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唐煜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过去,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狂喜、惊惧、悲愤、犹疑,

    最后都沉淀成一个苍老的疲惫。

    “煜儿。”那男人俯下身,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

    “你好好养着,爹……爹哪儿也不去。”

    唐煜看着他,没点头,没摇头,只是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男人眼泪瞬间下来了。

    粗糙的大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他站起身,背对着唐煜,肩膀剧烈地颤抖。

    良久,他嘶哑着声音说:“老刘,让大家散了。今天的事……算了。”

    “戍主!”

    “我说算了。”

    那个沉着的声音沉默片刻,终于应道:“……是。”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散去的方向。

    唐煜闭上眼睛。

    耳朵里还在嗡嗡响,脑子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个叫“戍主”的小官父亲。

    一个刚被“狗官”打死的“小弹子”。

    一群活不下去的戍卒和家属。

    一个正在酝酿的造反计划——被他这个“醒来”打断了。

    窗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声,风卷着戈壁的沙粒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唐煜睁开眼,盯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

    二十六岁的灵魂缩在十岁的躯壳里,疼痛、恐惧、荒诞感一起翻涌。

    但他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盯着那根房梁,像盯着这个陌生世界给他的第一个考题。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一切。

    而知道一切的前提是——活下来,别露馅,慢慢来。

    屋外,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疲惫,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去把我的刀收起来吧。”

    “……是。”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呜咽着掠过这座小小的边城戍所。

    唐煜慢慢蜷起手指,攥紧了身下那张粗糙的草席。

    古代,确凿!

    大概晋朝时期,不知道是东晋还是西晋。

    千万别是汉末或是五胡乱华时期啊!

    玉门关、戈壁、绿洲、戍边。

    一个叫唐煜的灵魂,在十岁的躯壳里,睁着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