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
唐煜被这声吼从梦里拽出来,还没睁眼,就感觉腿上被人拍了一下。
“都伤成这样了,睡觉还不老实!腿有劲了啊?还蹬我!”
唐煜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唐大山一脸哭笑不得地站在床边。
他愣了愣,脑子里那些坦克飞机的画面还没散干净,然后——想起来了。
哦,穿越了。
没飞机,没大炮,没坦克。
只有一个苦逼戍边卫的后代小孩,躺在这破土屋里,身上还疼。
“唉——”
唐煜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早上的还叹气?”
唐大山一瞪眼,“来,撒个尿,然后出去转转。”
说完也不管唐煜同不同意,直接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抱着就往外走。
唐煜已经放弃抵抗了。
出得屋外,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戈壁的早晨是真冷,那风像刀子似的,往衣服缝里钻。
他缩了缩脖子,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被抱着走到老地方,裤子拉下来,风吹着小鸟——
尿完。
被放回床上,唐大山把门帘挂起来,让阳光透进来,然后往外走:
“我叫张婶给你拿碗糊糊过来。别乱动。”
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叫那几个小子来陪你。”
“外面会越来越乱,得把这几个小子圈起来才行。”
说完脚步声远了。
屋里静下来。
唐煜平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试着挪了挪身子。
咦?
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又试着抬了抬胳膊——昨天抬起来还龇牙咧嘴的,今天虽然还有点酸,但明显好多了。
唐煜眨眨眼。
好这么快?穿越者福利?快速疗伤?
他咧嘴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叹了口气。
就算疗伤快有啥用?没飞机大炮,也不可能造出来。
嗯……领先的钢铁倒是可以搞一下,这附近铁矿多,
而且好像挺好开采的——但粮食难搞啊。
炼铁的人得吃饭吧?
炼出来的铁得有人用吧?
人都快饿死了,搞个屁。
唐煜翻了个白眼。
算了,先不想这些。
等那群小屁孩过来,问问情况,然后自己出去看看,再计划怎么搞。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弹子哥!”
“小弹子哥!”
“我们来啦!”
门帘被掀开,五个脑袋挤进来,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涌。
张大牛打头,后面跟着刘浩、牛二娃、李药、陈宝,五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牛二娃第一个冲到床边,脸凑到唐煜面前:
“弹子哥,吃了我爹留给我的肉,你好点了没有啊?”
唐煜看着他那张凑得太近的脸,往后仰了仰:“好点了好点了,你别凑这么近。”
刘浩挤过来,在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唐煜,眼睛一亮:
“咦,弹子哥好像没啥事了呢?还疼不?”
张大牛也坐下来,照例问:“咋样?”
李药和陈宝站在稍远的地方,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唐煜动了动胳膊:“嗯,好多了,感觉没那么疼了。下午应该可以下床了。”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的样子。
唐煜眼珠一转:“反正没事,你们说说,这些年看到的奇怪的事,或者奇怪的地方。”
牛二娃挠头:“啥奇怪的事?咱们天天在一起,我们知道啥你不都知道吗?”
张大牛和刘浩也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傻”几个字。
唐煜早有准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袋还有些迷糊,有些事记不清了。
你们说说,我回忆回忆。”
刘浩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嗯,听我爹说,脑袋受伤了好像是这样子的。”
“小弹子!”
张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门帘掀开,张婶端着那只熟悉的碗走进来。
张大牛立刻站起来:“娘,给我吧,我喂弹子哥吃。”
张婶把碗递给他,扫了一眼屋里这群小子:“好,你们几个就在这陪着小弹子。”
“听好了,哪都不准去。你爹说现在外面不安生。”
说完冲唐煜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张大牛端着碗坐到床边,准备喂。
唐煜伸手:“我自己能行,给我。”
张大牛犹豫了一下。
刘浩已经双手兜在碗底,怕唐煜拿不稳摔了。
唐煜稳稳接住碗,刘浩这才收回手。
唐煜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糊糊——还是那灰褐色的东西,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尽量不去想它的味道,直接咽。
“你们继续吹。”他咽下一口,
“不管啥事都说说,从记事的时候开始。
特别是好玩的地方、奇怪的地方、远的地方,还有人和事。
嗯,水和动物的事也说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牛二娃挠挠头,第一个开口:“我想想啊……那时候才三四岁吧,跟我爹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走过一个又一个大城,然后就是到处没人,没树,没吃的。”
他边说边比划:“在路上实在没吃的了,我爹射了一匹狼,才吃上肉的。”
“结果半夜来了一大群,嗷呜嗷呜的,吓得我啊——”
他学着狼叫,把李药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只记得我爹直接把我嘴捂住,哼!”牛二娃一脸得意,
“幸好我爹射箭厉害!到天亮的时候,我们拖着几匹狼才走到这的。”
唐煜心里记了一笔:这个时代狼多,成群结队的。在野外得小心了。
张大牛接上:“前几年吧,我记不清多久了。
发大水,外面那条河变得好宽好宽,我爹说不知道要冲走多少下游来不及跑的人和畜生。”
他想了想:“过后半个月,我跟我爹去了河对面戈壁,走了几天,到了一个有很多青草的地方。
那地方有好多畜生,但我爹说没法待,我们又回来了。”
唐煜眼睛一亮:“很多青草?有水吗?”
张大牛挠头:“有水吧,没水哪来的草?不过我记不清了,那时候小。”
刘浩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我就跟我爹去过悬泉置和河仓城。
里面的人过得比咱们好,穿的衣服都新的,吃的也比咱们好。”
唐煜追问:“多远?”
刘浩想了想:“走的话,要一天吧。骑马就快点。”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起来。
李药说记得有一年下大雨,土塌了一块,露出好多骨头,吓得他好几天没睡着。
陈宝说他爹说过,往北走有个地方全是石头,五颜六色的,但那里有水,不能喝,喝了会死。
唐煜一边吃糊糊一边听,把有用的信息都记在脑子里。
悬泉置、河仓城——这两个地方他知道,汉代留下的驿站和粮仓,现在应该还有人驻守。
戈壁里的绿洲——张大牛说的那个地方,得找机会去看看。
狼群——以后出门得小心。
有毒的水——西北很多地方的水是咸的苦的,不能喝。
一碗糊糊吃完,他把碗放在床边,试着动了动身体。
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看来明天应该可以下床活动了。
刘浩看见他的动作:“弹子哥想起来?”
唐煜点头:“嗯,我要尿尿。你俩扶着我点,我看自己能搞定不?”
张大牛和牛二娃立刻站起来。
唐煜伸手:“扶着就行,我自己试试。”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唐煜慢慢把腿挪下床,脚踩在地上,顿了顿——还行。
他慢慢站起来,两人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你们带着点力就行,我自己可以。”唐煜说。
出得门来,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定,适应了一下光线,正准备往墙角走,就看见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唐大山。
他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东西,看那长耳朵——兔子。
唐大山也看见了他们,脚步一顿,然后快步往这边走。
走到近前,他放慢脚步,眼睛盯着唐煜,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唐煜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放松,欣慰,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光。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唐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在张大牛和牛二娃的搀扶下走到墙角,解决了生理问题。
完事之后,他没急着回去,就站在那里,看向远处。
戈壁茫茫一片,延伸到天边。
太阳在下落了,照得砂砾泛着光。
远处有几点绿色,那是河边的胡杨和红柳。
唐大山走过来,把手里的兔子提了提:“我弄了只兔子。
弄出来,你们几个小崽子一会都吃点。”
陈宝和李药眼睛都亮了:“好!”
张大牛却挠挠头:“唐叔,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陪弹子。”
说完就往自家走。
刘浩看看张大牛的背影,又看看唐大山手里的兔子,哼了一声:
“好个屁!弹子哥受伤了,你们看他现在这样子,还想和他抢吃的啊?没义气!”
他冲唐煜摆摆手:“我走了。”
牛二娃愣愣地看看刘浩,又看看兔子,挠挠头:“就是!咋的?走吧!”
说完也走了。
李药和陈宝讪讪地笑了笑,冲唐煜说:“明天来陪你。你快多吃点,好起来咱们再一起玩。”
几个人各自散了。
唐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群小崽子,嘴上说着没义气,其实就是不好意思蹭这一口肉吃。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几个土屋子,那是张婶家,那是刘叔家,那是牛二娃家……
一个个都冒着炊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都想着把好东西留给别人。
唐煜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劲。
组队完成。
明天开始征程。
他举起手,握拳,在空中用力一挥——给自己加油。
“嘶——”
扯到伤口了。
唐煜龇牙咧嘴地放下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
唐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点欣慰,有点好笑,还有点“我儿子是不是傻”的意思。
“你就在这站着吧。”唐大山提了提兔子,“我去把这弄出来。”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好像浅了一点。
唐煜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远处那几座土屋,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群人,他要保住。
这些孩子,他得带着。
至于怎么搞——
先养伤,再探路,然后……
一步一步来。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卷着细沙,打着呼哨。唐煜站在那里,眯着眼看向远方,嘴角慢慢扬起来。
管他什么五胡乱华,管他什么乱世将至。
先吃饱饭,再说别的。
身后传来唐大山的声音:“臭小子,站够了没?差不多就进来了!”
唐煜回头,应了一声:“来了!”
他慢慢往回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消失的方向。
组队完成。
征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