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早上好!”
唐煜走出屋外,伸了個懶腰,正好看見張嬸端著一盆水從旁邊出來,立刻揚起笑臉打招呼。
張嬸愣了一下,手里的盆都歪了歪,水灑出半瓢。
“好,好。”
她上下打量著唐煜,“小彈子好了?能動了?身上還疼不?”
唐煜拍拍胸脯︰“謝嬸子這兩天送吃的,我好得差不多了,不疼了!”
“你看,我都可以跳了!”
說完還真的原地蹦了一下。
蹦完他自己愣住了。
對哦,按說原主這傷,不躺個半個月是不可能的。
可他現在真沒啥感覺了,渾身輕松,就跟沒受過傷似的。
難道真有穿越福利?快速自愈啥的?
唐煜搖搖頭,不去想了。
管他呢,好事兒。
張嬸卻被他那一下蹦 嚇了一跳︰“你這孩子!”
“傷那麼重,好了也不能這麼跳啊!別亂跑!”
“知道了嬸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精壯漢子從屋里走出來。
國字臉,濃眉,眼神沉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干練勁兒。
張大牛的爹,張超。
就是那天在屋里,跟自己爹說“砍了那群人跑到綠洲去”的那個。
唐煜對他印象深刻——這是個能拿主意的人。
“張叔好!”
張超點點頭,目光在唐煜身上停了停,似乎也詫異他好得這麼快,但沒多問,只是說︰
“你們這段時間不要到官道上去,老實待著。”
唐煜乖巧點頭︰“好,听張叔的。”
他眼珠一轉,忽然問︰“對了張叔,五十步是多遠?您給量量唄?”
張超疑惑地看著他︰“咋的,你要射箭啊?”
說完也不多話,用腳在地上劃拉一下,然後邁開步子走了起來。
兩步一停,又劃拉一下。
“這是一丈。”他指了指地上的印子,轉身走了。
張大牛——不對,現在應該叫大牛——從旁邊跑過來,撓著頭問︰
“這你還問?咋了?”
唐煜沒理他,盯著地上那兩處印子,心里估算著。
一步大概一米三四,兩步一丈,那一丈就是兩米五左右。
他吸了一口氣︰“我操,那百步穿楊不就是一百五十米?牛啊!”
後世奧運會的射箭距離也就七十米,古代人能一百五十米命中目標,這他娘的是真功夫。
他轉頭看向張大牛︰“走,找牛二娃去。”
兩人來到牛二娃家。還沒進門,唐煜就扯著嗓子喊︰“二娃!二娃!”
門簾掀開,一個精瘦的漢子探出頭來。
牛二娃的爹,牛黃。
這名字唐煜第一次听說的時候差點笑噴——牛黃,那不是中藥嗎?
後來才知道,人家是射箭的,牛黃這名字沒準還真有點說法。
“小彈子和大牛啊。”
牛黃打量著唐煜,“身體怎麼樣了?”
唐煜拍拍胸脯︰“牛叔好,我好多了!”
他直接問︰“對了牛叔,您能百步穿楊嗎?”
牛黃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又搖搖頭︰“勉強吧,十箭能中一箭就不錯了。”
“怎麼,想學?你眼力差了點。”
唐煜擺手︰“我不學。那二娃咋樣?”
牛二娃從牛黃身後探出腦袋,一臉得意︰“我能射五十步了!”
“中不中看運氣。等我再長大點,百步穿楊是肯定的!”
“啪!”
牛黃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像你這樣一天天亂跑不練習,還想百步穿楊?”
“百步穿稀差不多!”
牛二娃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縮回去。
唐煜忍著笑,繼續問︰“牛叔,能百步穿楊的人多嗎?”
牛黃搖搖頭︰“想啥呢。”
“一般能射五十步就不錯了,厲害點的能射到八十步以上。”
“能射百步的,那都是精中之精。我這是祖傳的,才練到這個份上。”
唐煜又問︰“那您能連續射多少箭?”
“三五十箭頂天了。”
牛黃說完,盯著唐煜看了好幾秒,眼神有點怪,
“咦,你小子這是轉性了還是咋了?問這些干啥?”
唐煜心里一緊,連忙拉起牛二娃就跑︰“叔,沒啥!”
“我們仨在這轉轉,不去官道,放心!”
一溜煙跑出去老遠,才停下來喘氣。
牛二娃被他拽得直趔趄︰“干啥干啥!跑啥跑!”
唐煜緩過氣來︰“去叫耗子他們。”
六個人在堡後的小山坡上匯合了。
說是山坡,其實就是個土梁子,比周圍高那麼幾十米,能看見整個馬圈口戍。
遠處是疏勒河,河對岸是一望無際的戈壁。
唐煜看著落在後面的陳寶和李藥,皺了皺眉︰“你倆得多鍛煉啊,跑這麼慢。”
李藥喘著氣,一臉無辜︰“彈子哥,肚子沒吃飽,能跑才怪。”
陳寶附和︰“就是!你也就昨天吃了兔子肉,不然你也跑不動。”
張大牛——算了,先叫大牛吧——湊過來問︰“小彈子,拉我們到這來干啥?”
梁上的風吹得有點冷,唐煜緊了緊衣服,站直了身子,掃了一圈五人。
“先說第一件事。”他清了清嗓子,“以後叫我唐煜,或者煜哥。不準再叫小彈子。”
牛二娃眨眨眼︰“為啥?”
唐煜二話不說,褲子往下一拉︰“為這個。再叫小彈子我弄你們。”
五個人先是一愣,然後轟然笑開。
牛二娃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又有點委屈︰“那我呢?我這名字……”
唐煜拍拍他肩膀︰“你以後叫牛勇。勇敢的勇,勇士的勇。”
牛二娃——不,牛勇——念了兩遍,眼楮亮了︰“牛勇?這名字好!”
劉浩湊過來︰“彈子哥——”
唐煜轉頭盯著他。
劉浩立刻改口︰“煜哥!你咋突然有學識了呢?”
唐煜面不改色︰“死過一回,轉了一圈,閻王送了一腦袋的學識。”
他看向張大牛︰“大牛,你就叫張安。安心的安,安寧的安。”
張大牛——張安——點點頭,然後對其他人說︰“你們以後也不準叫我大牛,叫我張安。”
唐煜掃了一圈眾人,表情嚴肅起來︰
“張安、牛勇、劉浩、李藥、陳寶。我們六個人,以後要改變世界。”
陳寶一臉茫然︰“啥是世界?”
李藥撓頭︰“咋改?改啥?”
張安、牛勇、劉浩三人則沒說話,只是盯著唐煜,眼神里有點東西——
是好奇,是期待,還有一點點“這家伙是不是又在吹牛”的懷疑。
唐煜沒具體回答,只是說︰“你們慢慢會懂的。”
“現在說第二件事——我要對你們進行特訓。”
牛勇腦袋一伸︰“啥是特訓?為啥要特訓?”
“特訓就是我教你們一些東西,一些本事。”
唐煜看著他們,“為啥?”
“為了讓你們以後天天能吃到油水,不再被人欺負。”
五雙眼楮同時亮了。
那種亮,是餓久了的人看見肉時的亮。
唐煜接著說︰“但是現在要保密,不能給大人們說。”
“你們能不能做到?願不願意?”
張安第一個表態︰“除了我爹教我練刀的時間,我都可以。听你的。”
牛勇跟著說︰“我也是!不跟我爹練箭就都听你的,不練箭也可以!”
劉浩想了想︰“我時間不多,多數時候得跟我爹學醫認藥。”
陳寶和李藥也連連點頭,表示願意。
唐煜心里有點感動。
原主雖然皮,但因為他是戍主的兒子,
加上以前帶這幾個小伙伴出去闖禍,從來都是自己扛,所以大家本來就信服他。
現在自己說要特訓,他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好。”
唐煜拉著眾人坐成一圈,“現在分配任務。”
他先看張安和牛勇︰“安子,勇子,你們倆以後跟著你們爹學的時候,一定要認真學,不能偷懶。”
“武力保護咱們,就靠你們倆了。安子一刀近防,勇子一箭遠攻。”
兩人點點頭。
唐煜看向劉浩︰“浩子,專心學醫。後面我再教你一些急救的東西,咱們受傷就靠你了。”
劉浩有點疑惑︰“你懂醫?”
“這你別管,你先好好跟劉叔學就是。”
唐煜轉向陳寶和李藥,“寶子,藥子,你們倆這身體,動刀槍怕是難。”
“我教你們記賬的本事,以後咱們的錢糧吃的,就你們倆管。”
“但也得常鍛煉,至少要跑得快。”
兩人連連點頭。
唐煜站起來,從地上撿了根枝條,在土里劃了幾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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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啥?”幾個人湊過來看。
“數字。”唐煜指著第一個,“這是一,這是二,這是三……”
他開始教。
兩三個小時過去,太陽從頭頂挪到了西邊。
唐煜教完了從一到一百的阿拉伯數字,又教了他們怎麼用這些數字計數。
“都記住了嗎?”他問。
劉浩眼楮亮得嚇人︰“煜哥,這方便啊!好記,好寫!”
唐煜點點頭︰“浩子,你空了教一下李藥和陳寶,教他們咱們原來用的字怎麼寫,也教他們認其他字。我沒空。”
劉浩應下來。
唐煜又站起來,在地上劃了幾道線。
“這是十步,這是一丈,這是兩丈,這是三丈。”他指著地上的印子,
“大家一定要對距離有概念。都記好了——三十個十步就是一里。”
他指向遠處的山脊︰“看那邊那個山脊沒?那就是一里遠。”
又指向河邊︰“到河邊,兩里遠。”
再指腳下的土梁子︰“咱們坐的這個山梁,從河邊平地算起,大概兩百步高。”
最後指向自家的土屋︰“咱們住的那些屋,一丈高。”
他一個一個舉例子,讓幾個人加深對距離和高度的認知。
這玩意兒太關鍵了。
之前他問路,大人們回答都是“那麼遠”“走幾天”“那麼高”,完全沒法量化。
真要打仗的話,這種模糊的概念能害死人。
幾個人听得認真,嘴里念念有詞,比劃著地上的印子。
太陽開始西落,天邊染上了紅暈。
唐煜拍拍手︰“今天到這。都好好記住了,走,回去。”
一行人下了山梁,剛走到堡口,就看見唐大山扛著個東西從遠處走來。
那東西用皮子包著,看著不小。
唐煜連忙跑上去︰“爹!這是啥?”
唐大山把東西放下來,揭開皮子一角——一只黃羊,個頭不大,但肥實。
“黃羊。”唐大山說,“沒帶弓箭,只搞到一條小的。不過夠吃兩三天了。”
唐煜眼楮一亮,轉頭對五人說︰“回去拿碗!晚上在我家一起吃,補補!”
五個人眼楮都亮了,那眼神,跟狼看見肉似的。
唐大山有些詫異地看著兒子。
這小子,自己剛打的黃羊,他倒是大方,直接招呼一群人過來吃。
但他看了看那五個孩子,又看了看兒子,沒說什麼。
唐煜對五人說︰“快去快去!然後過來幫忙,別想吃現成的!”
五個人撒腿就跑,比來時快多了。
唐煜走到唐大山面前,認真地說︰“謝謝爹。”
唐大山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沒啥。只要你覺得對,就可以。”
唐煜愣了一下。
這話听著,怎麼有點……意味深長?
他抬頭看向唐大山,唐大山已經扛起黃羊往家走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也投在唐煜身上。
唐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位便宜爹,什麼都知道。
知道自己變了,知道自己在做一些奇怪的事,知道自己在籠絡那幾個孩子。
但他沒問,沒攔,只是默默地看著,默默地支持。
唐煜吸了吸鼻子,跟了上去。
身後,那五個孩子拿著碗,正飛快地往這邊跑,邊跑邊喊︰
“煜哥!我們來幫忙!”
“羊呢羊呢!”
“今晚是不是能吃到肉了!”
唐煜回頭看了一眼,笑了。
夕陽下,六個孩子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圍著那只黃羊。
遠處,戈壁茫茫,晚霞如火。
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