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样？”
庄重也站起来，看着他的独眼：“你能去哪？”
“这世道，眼看着要乱起来了。而且听那位煜少说，要清扫这一片的马匪，全抓回去。”
独眼沉默了。是啊，跑了又能怎么样？回老家？老家早就没人了。去别处当马匪？换个地方也是提心吊胆。
他站在那里，看着庄重，又看了看庄重身后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兄弟。
那些人脸上有笑，有期待，有对未来的盼望。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那种表情了。
“我赌了。”
独眼一拍大腿，转身大喊，“都给我过来！”
他的手下跑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独眼对庄重说：“老哥，现在怎么弄？”
庄重往远处看了一眼：“等着吧。他们要过来人的，还要回我的营地带老小过去。”
独眼看了看另外两个之前没走的老大正往这边来了，压低声音：“那两个也过来了，怎么说？”
庄重也压低声音：“先不要管。”
“什么也不要说，就在这等着。这事等煜少的人来了再处理。”
独眼来回看了看，点头：“好吧。”
庄重拉了他一下，声音更低了：“稳住。不要冲动。”
独眼有些诧异——庄重为什么要说这句？但还是听进去了，把手从刀把上拿开，深吸一口气。
那两个老大走过来了。一个是之前想单独偷袭唐煜被灭了一半的那个，另一个是那个面像阴狠的人。
“疤老大，”阴狠那人先开口，“你去看了，现在怎么说？”
庄重面无表情：“等等吧。他们会过来人，到时候你们自己问。”
两人看着不想说话的庄重，以及旁边闷闷不乐的独眼，不疑有他，也坐下来一起等。
快到中午的时候，昨天那队人离开的方向传来了大片的马蹄声。不是一两个，是几百个。
所有马匪都站起来，往远处看。
尘土漫天，遮天蔽日。然后尘土里冲出来一队骑兵，一人双马，刀光闪闪。
后面跟着二十多辆大车，车上也坐着人，全是刀出鞘、弓上弦。
张超和牛黄带着二百五十护卫队，到了。
庄重连忙上前拱手：“诸位来了。”
张超骑在马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你的人往后退退。”
庄重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回到自己人中间，低声说了句“跟我走”，带着自己的人往后撤，一直撤到众马匪后面，卡住了这些人的退路。
这一下，其他三个老大都是心惊。
独眼正想发作，但想起庄重说的“要稳住，不要冲动”，就没动。手攥着刀把，攥得指节发白，但没抽出来。
张超再次下令：“围起来！”
二百五十护卫队散开，成一个半圆形，将马匪们围在中间。弓上弦，刀出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
牛黄骑在马上，看了一圈这里的人，目光落在那个阴狠之人脸上。他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之前带人跟着他们、想偷袭的那个。
“你是第一个敢对我们下手的。”
牛黄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了一半人还留在这，呵呵。”
阴狠之人脸色一变，张嘴想说什么——
牛黄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弓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弦，更不知道什么时候箭已经出去了。
“嗖。”
阴狠之人的额头上插着一支箭，表情还停留在诧异的那一瞬，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他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独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刀把，又缩回来了。另一个老大直接跑到自己兄弟中去，提刀在手，手在抖。
阴狠之人的手下乱成一锅粥，有人要冲，有人要跑，有人蹲下抱头。
“都不要动！”
庄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大又沉，“你们没事！”
那些人虽然不怎么相信庄重，但现在是没办法——前面是几百个虎视眈眈的骑兵，后面是庄重的人，跑不掉。
牛黄放下弓，扫了一圈那些慌乱的人，哼了一声：“真以为自己跑得掉？要不是前几天没空，你早死了。敢打我们的主意。”
张超上前一步，看着庄重：“煜少说，这些人由你指定。你来说吧，是杀是留。”
独眼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庄重。
他心中在说：这不是别人都说你说了算吗？为什么刚才不说？如果早知道庄重有这权力，他就不用赌了。
庄重看着独眼那复杂的眼神，虽不情愿，但还是站出来了。他指了指独眼：“他手上虽有一些无辜之人，但也不是嗜杀之人，本性不算坏。”
张超看了看独眼。这人眼中有些惧怕，有些庆幸，而且最关键的是——刚才这人没乱动。
“带着你的人，去那边。”张超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
独眼如蒙大赦，连忙招呼自己的人：“走走走！都过去！快！”
张超又指向另一个人群，大约五十来人：“他们呢？”
庄重看了一眼，摇头：“这人我不了解，是前两天才跑过来跟着一起的。”
牛黄听到此言，直接引弓。
那五十来人的老大听到庄重说“不了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转身就往人群后面跑，想混进人群里。
跑了没几步。
“嗖。”
一支箭从他后心穿进去，从前胸透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露出的箭头，张了张嘴，然后趴在了地上。
他的手下彻底乱了，有人哭，有人叫，有人往地上蹲。
“都不准乱动！”
张超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动则死！不动则活！”
连死两个老大，人群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沙地的声音。
独眼站在自己的人群里，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后背全是冷汗。
他彻底知道了之前庄重所说的意思了——这些人才是真的杀神，不言语就直接射杀一个，然后又因为庄重一句“不了解”又直接杀一个。
这群人不简单。
算了，不想了。说不定跟着这些人，以后不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张超看人群安静了下来，声音放平了些：“你们不会死。以后跟着我们去深处一个大绿洲去。”
他没说要区分甄别这些人去挖矿，也没说要转移地方。现在需要这些人慢慢一步步地接受。
庄重站在后面，看着张超的处理，心里暗暗点头。这少年手下的人，不简单——杀伐果断，又有谋算。
张超转头看庄重：“庄重，我分你一百人。你带着他们在这一片往你营地方向搜罗。规矩你知道。”
庄重拱手：“是。”
张超又看向独眼和其他人：“你们和我一起为中军，往庄重营地方向行军。”
“别想着逃跑——刚才这位牛队正的箭术，你们看到了。人是跑不过箭的。”
独眼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庄重领了一百护卫队，带着他们分散往自己记忆中的一些马匪或人聚集地而去。
他知道，这事办得好不好，关系到自己以后在这个势力——或者说在煜少面前的印象。
独眼和其他马匪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护卫队的人。
他们骑在马上，看着这支队伍的秩序——行进时前后呼应，停下时自动成圈，吃饭时轮流值守。
再看看自己骑的这些瘦马，再看看人家骑的高头大马，一个个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
打不过。马还没人家的好。跑什么？
像那个老大一样趴在地上等野狼和秃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