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城的东门城楼才刚刚立起来没几天，唐煜就又带着大军出发了。
留下的阵容不算豪华但足够扎实——唐大山率一千步兵守城，庄重带着新征的一万步兵和骑兵在城内昼夜轮训，明经营和锐锋营的几十名学员被分派到各处盯着城墙合拢、粮仓封顶、蓄水池挖深以及新兵中。
而唐煜自己，带着张超、牛黄、须卜已、刘能四营骑兵，亲卫营全员，以及一千步兵和一万民众，沿着天山北麓的草场往西偏北方向缓缓展开。
务涂谷离巴里原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中间要翻好几道低山，车队在浅草覆盖的缓坡上拉出了长长的队伍。
据哨探传回的情报，车师后部王治务涂谷，户不足六百，口不满五千，胜兵不到两千，是一座藏在山谷里的古老王庭。
张超骑马走在唐煜旁边，把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直接给了个简单粗暴的建议：“主公，务涂谷内总人口也才几千人，是不是直接全军压过去？”
“四营骑兵散开先把谷口一封，步兵随后跟上，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围死了。”
卫昭摇头，把话接了过去：“张校尉，务涂谷内虽说只有民数千，但车师后部控制的总人口远不止这些。”
“谷外草场上还散布着不少附庸部族，只是平时不聚在一起罢了。”
“如果我们在路上耽搁太久，让他们得到消息集结兵力，到那时候再打，就不是围一个谷的问题了。”
唐煜点了点头，显然卫昭的分析跟他自己的判断一致：“所以再过两天，骑兵和步兵分开。”
“张叔你率骑兵先行，快速直插务涂谷，围住王治。步兵带着民众在后面慢慢走。只要王治拿下了，外围那些附庸部族群龙无首，就不会形成任何有组织的反抗。”
须卜已用拇指顶了顶刀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草原上骑兵突袭向来如此——只要拿下王治，其他人也就不会再想什么抵抗。”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王都都降了，我们还打个什么劲。”
刘能嘿嘿笑着凑过来，一脸“我有经验”的表情：“主公，那里面的王公是不是也跟之前车师前部那个弥阗一样？见到大军围城就赶紧派人出来问‘上使可是张使君麾下’？”
此人学弥阗说话时故意捏着嗓子，把“张使君”三个字拖得又长又颤，像绵羊打嗝，旁边几个亲卫都笑出了声。
雪牙从马车里探出头，大概是被吵醒了，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对，尽量少造成杀伤。届时我会在那里再征两千骑兵带走。”
唐煜等笑声停了才继续，语气切回了正经模式。
卫昭补充道，“少造杀戮能尽快稳定此地，我们的主力也能尽早离开，不需要长时间陷在这里。”
两天后，骑兵和步兵正式分开。张超为主将，须卜已为副，带着四营五千骑兵一人双马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唐煜则和亲卫营、步兵营一起，带着一万民众按正常行军速度在后面慢慢走。
过程没有任何变故。
当华营五千骑兵以统一的镶铁皮甲和制式刀枪出现在务涂谷外时，谷内的民众没有生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车师后部国王甚至没有机会组织任何有效的防御——他的信使还没跑出谷口就被华营的游骑截住了，他的附庸部族还没收到召集令，那面红蓝双色旗已经插在了务涂谷的谷口。
唐煜随后来到的时候，直接按锐锋营提前勘探好的位置开始放线、挖地基、建城。整个务涂谷从一座古老王庭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车师后部国王几次要求见面，得到的回复都是“主公有令，暂不接见”，到后来连回复都省了——看守王宫的士兵直接告诉他“主公在建城，没空”。
这位国王在王宫里转了好几天，每天趴着窗口看外面的城墙一天天长高，大概内心在不断循环懊悔：
为什么之前要学前部去打伊吾？为什么五千骑兵出去一个都没回来？为什么自己不早点主动派使节去交河城？
交河城护送的两千百姓也到了。带队的是周五，率一千骑兵翻过天山古道护送移民车队抵达。
当他看到务涂谷口那座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拔地而起的城墙轮廓，看到无数民众分成几十个工作组在有条不紊地挖地基、烧砖、砌墙，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下马之后直接快步跑到唐煜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主公责罚！”
“行了，不是你的错。你要翻山，路也不好走。”
唐煜把他扶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子侄说话，“让你来只是让你熟悉一下路。”
“以后这里有吉木城，再往东南有巴里城，天山以南又有交河与伊吾城——这一整片全是我们华夏的后盾。你可以放心地往西发展，不用担心后背。”
周五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骑兵营没有闲着。每次两个营分批外出，在这片区域内的草原和低山之间来回拉网，将那些凶杀成性、奴役过甚、不服管束的部落全部清剿，物资带回，人口收容。
刚开始隔两三天就能有收获——某个藏在山谷里的小部落被揪出来，某个仗着地势险要拒不归附的百人队被堵在沟里。
到后来，外出扫荡的骑兵越来越难找到目标，从隔天收获变成五天一趟，再到十来天才勉强搜罗回几顶破帐篷和几十头瘦羊。
这片草原已经被梳得干干净净。
唐煜站在已经有一丈多高的城墙上，看着下面那些正在铺路、挖排水沟、砌蓄水池的民众，回头对周五说：“周校尉，你留五百骑兵在这里，其他的带回交河城补充。”
周五拱手：“遵命。”
唐煜又转向张超，语气放缓了些——这次是后辈对长辈交代重要事情，不是平时那种连珠炮式的命令：“张叔，你暂时留在这里。”
“我留一千步兵给你，锐锋营和明经营的学员也留一半。这里以后叫吉木城，各级官员和驻防将领我会一并安排好。”
“你再在这里训练一千步兵出来加上周五留下的五百骑兵守城暂时够了。”
“城修好后，你率本部骑兵再回巴里城。我要带须卜已、刘能、牛黄三营，以及之前从这里征来的两千骑兵，回巴里城。”
“回程七马城时，再根据人力和时间看看够不够去修居延海的重堡。”
张超没有多问“你路上够不够人”、“巴里城那边会不会有麻烦”之类的话，只是简短地应了声“明白”，然后就去安排驻防交接了。
跟在唐煜身边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不在主公已经想好的事情上多费口舌——主公说够，那就是够。
大军回程的号角在吉木城外吹响。
唐煜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有了城墙轮廓、正在铺路挖渠的崭新城池，转头对旁边的卫昭说：
“卫先生，记得给七马城发文——吉木城明年开春需要至少三千套农具、两百面重盾和一批种子。”
卫昭点头，在木板上又加了一条。
雪牙从马车里跳下来，抖了抖毛，仰头对唐煜嗷呜了一声，大概是在问：下一座城什么时候开始挖地基？
唐煜低头看了它一眼：“想吃啥等回巴里城再说。”
雪牙打了个哈欠，重新跳上马车，把脑袋搁在车板边缘，继续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