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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247章 解刘-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7章 解刘
    “大人,我们后方至平阳一带多地上报守将身死,各地请示如何应对。”

    一个文吏捧着刚译好的急报快步走进帐中,将木板呈给刘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帐篷顶上——闷而沉。

    刘景接过木板,目光从那一排排死者的名字上扫过。平阳以北的坞堡守将、负责粮道的中郎将、坐镇西河的副将,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放下木板,伸手揉了揉额头,声音疲惫:“没抓到人吗?”

    “这怕是华夏军动的手吧。粮草本就紧张,各地主官又被刺身亡。又是扰乱后方断粮道,又是压制哨探遮掩战场——他们想干什么?想逼退我们?还是……”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投向北方那片被疾风营遮蔽得严严实实的草原,

    “难道华夏军想与我军决战?”

    帐内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有哨探都被压在营内出不去,北面二十里外有什么、来了多少人、在做什么——一概不知。

    “下令各地严防,副将暂代主将之职,粮道加倍派兵护送。”

    刘景站起来,把木板递还给文吏,“我去和陛下商议对策。”

    正说着,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靳准大步冲了进来。他的靴子上还沾着泥,脸上带着压了许久的焦躁,嗓门大得震得帐顶的毡布都在抖:“都十天了!”

    “要打还是要撤,给个话!窝在这里一年了,当蝗虫吗?蝗虫还知道吃完一片飞下一片,我们窝在这里啃山上的石头啃了一整年!”

    刘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好了,我这就去请示陛下。首战你上——华夏军如果真要决战,第一阵你来打头。”

    靳准愣了一下,脸上的焦躁瞬间变成了恼怒:“怎么又是我上?”

    “前几次试探那关城,哪次不是我的人冲在最前面?我的部曲折了好几成,你当我是铁打的?”

    刘景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靳准瞪了他几息,然后一甩袖子,转身大步出了帐,帐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下。

    刘景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看向北方。

    十天的哨探封锁,后方守将接连被刺,粮道被搅得乱七八糟,雁门塞外的华夏军在刻意遮掩战场。一个模糊但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形。

    他看着北方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天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华夏,唐营主——你是想决战吗?可你只有三万机动兵力,我这里八万大军——你敢吗?”

    唐煜的指挥车是随着步兵一起动的。他站在那辆巨型马车的尾部平台上,看着前方夜色中无声行进的步兵队列。

    步兵走在最前面,后面是近三万骑兵——全部下马,牵着马走,马蹄裹布,人衔枚,严令不得齐步走。

    三万余人在月光下移动,只有靴底踩在沙土上的沙沙声和马匹偶尔喷鼻的细微声响。

    步兵们肩上扛着提前准备好的木材和物资——那些是唐煜用模块化思路让工匠坊专门定制的营寨预制件。

    木桩提前锯好标准长度,横梁提前开好榫口,板材提前打好铆眼。到了地方不需要砍树,不需要量尺寸,只需要组装。

    当夜色完全笼罩雁门塞外这片大地时,前锋步兵已到达距刘聪大营二十里处的预定扎营点。

    没有火光,没有说话声,只有木槌敲打木桩的闷响——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槌头裹着布,敲在木桩上发出的声音被压到最低,隔着二十里,传到刘聪大营时已经和夜风混在一起,分辨不出。

    一万六千步兵就这样在月光下开始搭建营寨。木桩按预定位置插入预先挖好的浅坑,横梁搭上榫口,板材扣进铆眼。

    帐篷按编号依次展开,拒马在寨门外组装,壕沟沿寨墙外侧被快速挖掘——每一个什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位置上的木桩都提前在平城试搭过一次。

    外围,三万骑兵牵着战马静静立在夜色中,散成一个巨大的弧形,面朝刘聪大营方向,像一面沉默的盾。

    宋配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月光下那些无声而迅速地拔地而起的营寨轮廓,感叹道:“每次看到士兵们扎营都感到震撼——哪怕看过这么多次了,还是震撼。”

    “一万六千人在黑暗中同步作业,这种组织力,往前几百年,任何一支军队都做不到。”

    张寔在旁边点头,他正看着远处一座箭楼骨架在几名士兵的协作下从地面升起到立起,整个过程安静到只有木头与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

    “是啊,我华夏军强的不只是战力。战力是刀尖,后勤和组织才是刀身。没有刀身,刀尖再利也挥不出去。”

    庄重站在稍远处,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他盯着夜色中那片正在成形的营寨轮廓,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才懂的感慨:“从未想过扎营如此简单,如此刺激。”

    “贴近敌营二十里啊——一万六千步兵,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把营寨立起来了。刘聪明天早上起来往外一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林充接口道:“这算啥?要是主公之前说的那种铁制模块出来,更快——直接一立一扣一搭,就是一道一丈高的墙。”

    “现在用的还是木材,铁制模块已经在七马城试制了,钱大那边说等平城的匠作营建好之后就可以批量生产。到时候筑营就像搭积木,拆下来装车就走,到了地方再搭起来。”

    张寔挑了挑眉,有些不解:“那不就是重盾墙?”

    “不一样。重盾墙可以快速移动,战场上推着走,随时换位。这墙不行——搭好之后就是固定的,专门用于快速组装成半永久性堡垒。”

    “重盾是盾,堡垒是堡垒,一个是打野战用的,一个是守据点用的。主公说这叫工兵装备,专门给驻守部队准备的。”

    林充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第一次听主公讲这个的时候也没听明白,后来在朔方看参谋部画图才搞懂。”

    刘能牵着马走到牛勇旁边,往夜色中刘聪大营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晚上要不要去袭营?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摸过去干一票。”

    牛勇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但语气很硬:“这不成。”

    “刘聪大军不是软柿子,八万人,有完整的营寨,壕沟、拒马、箭楼什么都有。”

    “我们有多少人?三万多。冲进去就出不来了。夜袭是赌博,赌对方没有防备——可刘聪被我们压了这么多天,防备正是最严的时候。”

    “这时候去袭营,等于把自己往别人嘴里送。”

    唐煜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到了牛勇最后一句话,停住脚步,补了一句:“夜袭是行险之举,一般情况下不要用。”

    “除非你有绝对的情报优势,确认对方已经松懈到了极点——否则就是送死。我们有四万兵力,妥善稳重的打,不靠行险,靠组织力。”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将,开始逐条下达次日决战的部署,“明天,张将军、贾校尉——你们两率步兵列阵,缓慢逼近敌营。”

    “坦克营列阵于你们两部中间,张将军派两千人辅助他们移动。所有骑兵以庄校尉为首,于右后侧列阵,慢慢前压。”

    “我率中军亲卫营于坦克营后方,操作重弩。各营之间的距离、推进节奏、轮换次序,参谋部已经排好。各校尉回去让什长们背熟。”

    宋配在旁边听完全部部署,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四万对八万,不退反进,还要主动逼上去——这打法,也只有华夏军敢用。”

    唐煜转过头来,淡淡说了一句:“不是四万对八万。是三把刀对一把钝刀。明早,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阵战。”

    平阳城外。方正和杜小满的部队已经把平阳城围了个严实。

    一万步兵在城外扎下营寨,寨门紧闭,壕沟挖得整整齐齐;一万骑兵分成两队,一队在城北监视城门,另一队在城南策应。

    杜小满站在营寨了望台上,看了看平阳城墙上那面还在飘的刘聪大旗,又看了看旁边正拿炭笔在木板上画图的张安。

    “安师兄,怎么打?”

    张安头也没抬,继续画他的图——那是平阳城内街道和主要衙署的分布图,每一处守军驻点都标注了位置。

    “你们是主帅。我是配全你们的,打仗的时候不用问我。”

    方正嘿嘿笑着凑过来,脸上那个邪性的笑容又浮起来了:“安师兄啊,你看——能不能把城门打开啊?”

    “这城内可是还有五千守军,硬拼的话损失有些大啊。咱们这一万步兵多数都是新训的,真要蚁附攻城,伤亡至少三千起步。”

    张安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把炭笔搁在木板上,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敲打的意思:“多想想正战,别老想这些取巧的战术。”

    “特战营是用来配合正面战场的,不是给你当万能钥匙用的。”

    “你每次都想让我们帮你开门,以后打完仗了,守城战怎么打?巷战怎么打?你都不会。不行你就回主公身边去,继续当参谋。”

    方正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小会,然后抬起头,语气忽然从刚才的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很深的感慨:“我也想回去啊,可是主公不批啊。”

    “在居延待了一年,好不容易调回朔方,主公又将我丢那。每次离主公近一点,就又被打发走了。”

    张安重新拿起炭笔,低头看着自己在木板上画的平阳城防图,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打开城门可以——但我们守不住。”

    “而且特战营会损失很重,我承担不起。不过,你可以夜间攻城,我帮你在城内和城墙上制造混乱。”

    “放火、刺杀守夜的军官、搅乱他们的指挥——这些可以。但开门之后的巷战,必须你们自己的步兵上。”

    方正眼睛一亮,拱手行了个礼,语气里那股赖皮劲儿又回来了:“好,好!还是安师兄好!”

    “就这么说定了,先吊一吊城内的守军,围几天再说。考核标准首要是战损而不是攻城——这是主公定的规矩,咱们按规矩来。”

    张安站起来,把自己的炭笔和木板收进皮囊里,看了方正一眼,摇了摇头:“你小子,嘴欠的毛病改不了。”

    “不过脑子确实好使。这次的活儿我尽量配合你——平阳城里那几个守将的住处,我的人已经摸清了。你发动总攻那天晚上,他们连命令都发不出来。”

    武都城下。张超骑在马上,看着城门从内向外缓缓敞开。

    城楼上的旗帜已经被守军自己摘了下来,几个穿着旧汉军服饰的城门守将跪在门洞两侧,手捧着城防印信。

    旁边一个文官战战兢兢地展开一卷帛书,上面是归降的表文。

    张超偏头对旁边的副将说:“刘聪不得人心,这倒是省了我们很多事。”

    “原以为武都守军会据城抵抗,毕竟这里是入蜀的门户——结果他们自己把门打开了。”

    他抬手指向城门方向,“你带人进城,控制各处。一定要严肃军纪——谁要是管不住手管不住裆里面的玩意儿,我要他脑袋。”

    副将抱拳应是,带着第一批步兵列队进城。

    一张大网,三把解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