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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晉末,從玉門關開始- 第248章 決戰-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248章 決戰
    “咚——咚——咚——咚——”

    震天的鼓聲從華夏軍陣中炸開,四面牛皮大鼓同時擂響,鼓聲整齊劃一,像是有人在用同一根看不見的鼓槌敲擊整片草原。

    鼓聲未落,淒厲的號角聲緊跟著響起,穿透了清晨的薄霧,撞在劉聰大營的寨牆上,又彈回來,在整片戰場上反復回蕩。

    “對面怎麼會出現一座營寨?”

    “那是華夏軍的營寨,昨天都還沒有啊。”

    “快,快去稟報陛下和太尉大人!”

    劉聰大營的寨牆上,值夜的哨兵們趴在垛口上,瞪大了眼楮看著北面那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營地輪廓。

    帳篷整整齊齊,寨牆嚴絲合縫,箭樓已經立起來了,寨門緊閉,寨牆外側的壕溝在晨光下反射著濕潤的泥土光澤。

    昨天晚上什麼都沒有,今天早上就憑空多了一座完整的軍營。

    沒等這些哨兵去稟報,劉景和靳準已經各自從自己的帳篷里沖了出來。

    劉景的袍子帶子還沒系好,靳準光著腳踩著冰冷的泥地,兩個人一前一後爬上了營寨的了望台。

    當他們站上高台,看清了十余里外那支正在列陣的華夏軍隊以及軍隊後方那座已經立起來的完整營寨時,後背幾乎是同時冒出了冷汗。

    靳準先開口,聲音里壓著幾分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無奈的燥意︰“看吧,窩在營里這麼多天,別人直接站到我們面前了,還立了營。”

    “我早就說窩在這里像蝗蟲一樣是等死——你不信,現在人家把寨子修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了。”

    “咳咳——咳咳——”台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陛下,陛下!”

    劉景和靳準同時向下看去。劉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台下,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裘袍,臉色蠟白得像是剛從病榻上被人扶起來的——事實也確實如此。

    他一手扶著台下的木柱,一手用帕子捂著嘴,指縫間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痕跡。

    劉景連忙從台上下來,快步走到劉聰面前,拱手行禮,聲音里帶著強行壓制住的擔憂︰“陛下,上面風大天冷,不必上去。這里有臣和靳將軍在。”

    劉聰把帕子攥成一團塞進袖子里,抬起頭看著了望台的方向。

    他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顴骨突出,但那雙眼楮里的凶光還沒有完全熄滅。“怎麼回事,我听到了鼓聲——華夏小兒過來了嗎?”

    靳準從台上走下來,語氣直白得像一把沒有鞘的刀︰“一夜之間在二十里外立好了營,這會正列陣呢。”

    “陛下,打吧。人家都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不打也得打。”

    劉聰听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燒了一下,猛地直起腰,把扶著他的內侍推開,聲音嘶啞但尖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吹號——給我踏碎他們!”

    “嗚嗚——嗚嗚——嗚嗚——”

    劉聰大營響起了集結的號角聲。

    營寨各處同時騷動起來,騎兵們從馬廄里牽出戰馬,步兵們在帳篷之間奔跑著尋找自己的什長和百夫長,彎刀和弓囊踫撞的聲音此起彼伏,皮靴踩在泥濘的營地上發出密集的撲哧聲。

    整個營地像是被捅了一棍子的馬蜂窩。

    唐煜站在指揮車的平台上,看著對面劉聰大營里那一片混亂的集結場面,嘴角微微翹起,用手指了指對面,語氣平淡地說︰

    “可以,可以。我還真怕他們不出來。傳令大軍——往前推進。”

    令旗開始在頭頂揮動。左側,張��率五千步兵列陣完畢。

    盾陣在前,重盾一面接一面拼在一起,盾面微微前傾,支架還未砸進土里。盾陣後面是長槍陣,矛桿從盾縫間伸出去,矛尖在晨光下整齊地排成一條線。

    最後面是弓弩陣,弩手們蹲在地上,弩機未上弦,弩矢擱在箭槽上。

    正中間,秦大壯率領的坦克營重步兵正在以一種極其獨特的方式向前移動。

    每一個重步兵都坐在一輛獨輪車上,由後面兩個人推著、一個人在旁邊扶著車轅保持平衡,沿著預先平整好的硬土路面緩緩前進。

    那些鐵罐頭全套重甲在身,長柄大刀擱在獨輪車的扶手架上,如果讓他們自己穿著這身甲冑走十里路到接敵位置,到地方就直接趴下了,根本不用打。

    這些獨輪車是唐煜專門讓工匠坊為坦克營定制的運輸工具,平時行軍時也用馬拉的大車裝人裝甲,臨戰時用獨輪車短途轉運。

    坦克營後方,馬奎率領親衛營推著大量重弩跟隨移動。重弩拆成部件裝在四輪小車上,到了地方組裝起來就能打。

    右側,賈奎所率五千步兵同樣盾陣在前,然後是長槍陣,再後是弓弩陣。

    兩萬五千騎兵則在莊重率領的虎豹重騎帶領下,于步兵右後側列陣跟隨,馬匹保持著小跑的節奏,馬蹄聲在晨光中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

    牛勇率領的疾風營輕騎奔行在整個軍陣周圍及前方,一千五百輕騎像一把撒出去的柳絮,飄在軍陣外圍的每一個角落,不時貼近劉聰大營方向,貼著營寨牆外飛掠而過,引得寨牆上的哨兵們手忙腳亂地拉弓瞄準。

    等他們的弓剛拉滿,疾風營已經跑出了射程。

    本來兩軍營寨只距離二十里,各自列陣用去五里,兩軍之間實際距離僅有十余里。

    當華夏步兵那整齊的踏步聲響起時,靴底同時落地,同時抬起,腳步聲匯成同一個節奏——不是雜亂的奔跑,而是一整面牆在地面上平推。

    數萬雙靴子踩在剛返青的草地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沉悶鼓點,把對面漢趙騎兵的戰馬驚得不安地刨著蹄子。

    劉聰大軍終于完全集結到營外。八萬大軍——這幾乎是漢趙最後的精銳家底,其中騎兵約四萬,步兵約四萬。

    留下一萬守營,其余七萬全拉了出來。騎兵分左中右三部,中間是劉聰的親衛精銳,兩側是各將從各地帶來的部落騎兵。

    步兵在騎兵後方列陣,隊形松散,各色旗幟雜亂地插在陣中。傳令兵在陣列之間來回跑動,人喊聲和馬嘶聲攪在一起,像一鍋正在沸騰但還沒攪勻的粥。

    不知道是因為被氣得強提了一口氣還是回光返照,劉聰竟然讓人將他抬了出來。四個內侍抬著一張鋪著厚褥子的步輦,把他們的皇帝從中軍帳一路抬到了陣前。

    劉聰坐在步輦上,臉色蠟白得像紙,嘴唇干裂起皮,但當他看到遠處那支正在緩緩推進的華夏軍時,那雙深陷的眼窩里忽然迸發出某種瀕死的凶光。

    他撐著步輦的扶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旁邊的內侍想扶他,被他一把推開。他站直了身體,那身軀在寬大的龍袍里顯得格外枯瘦,但拔刀的動作依然帶著一個征戰多年的草原梟雄的本能。

    彎刀從鞘中拔出,刀刃在晨光下閃了一下,然後刀尖指向前方那支正在齊步推進的華夏軍陣。

    “全軍進攻——踏碎他們!”

    劉聰大營的號角聲同時響起。進攻的號角——那是漢趙大軍出征以來最淒厲、最長的一輪號角。

    馬蹄聲從陣地各處同時炸開,數萬騎兵催動戰馬,步兵在後跟進,整支大軍像決堤的洪水朝著華夏軍陣涌去。馬蹄踩在草原上,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華夏大軍這邊,唐煜站在指揮車平台上,看著對面那支正在全速涌來的黑色洪流。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線,那弧度極輕,輕到只有站在他旁邊的衛蔻能看見。

    他輕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話︰“決戰之刻。”

    然後他將橫刀從腰間猛地拔出,刀身出鞘的摩擦聲清脆而尖銳。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聲音壓到胸腔最深處,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句話推了出去——

    “華夏兒郎,奮勇無敵!殺!”

    數萬士兵同時跟著喊了出來。

    那聲音從盾陣後面炸開,撞在盾面上彈回來,又被後排士兵接住再推出去,一層疊過一層,壓過了對面的號角聲,壓過了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在整片草原上空回蕩。

    劉聰大軍是一窩蜂地壓過來的。十天的壓制——哨探出不去,糧道被騷擾,後方守將被刺,所有這些積壓的焦躁和憤怒在這一刻同時爆發了。

    騎兵催動戰馬,步兵跟在後面狂奔,七萬人的沖鋒聲勢驚人,但隊形已經開始松散——中間的親衛精銳沖得最快,兩側的部落騎兵速度不一,有的已經落後了好幾個馬身,步兵更是被遠遠甩在後面。

    而華夏大軍則是完全另一種節奏。

    步兵依然保持齊步推進的速度,而且推進的速度不但沒有加快,反而比剛才更慢了幾分。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盾面始終朝前,矛尖始終平齊,弓弩手始終保持著射擊預備的姿態。

    騎兵則干脆停了下來,在原地留出足夠的距離供戰馬加速——特別是虎豹營的重騎兵,他們需要足夠的距離讓戰馬達到全速,才能在接敵時發揮最大的沖擊力。

    當兩軍之間的距離接近到五里時,華夏軍陣中同時響起了各層指揮官的傳令聲。

    聲音從軍陣最前方一層一層往後退,像是有人在接力傳遞同一把火炬,從陣首一直傳到陣尾。然後整個軍陣同時停了下來。

    之前還坐在獨輪車上的坦克營重步兵同時從車上站起,身上的全套鐵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暗灰色光澤。

    他們一個弓步邁出獨輪車,開始分散站列成兩排橫隊,第一排在前,第二排在後,間距剛好夠一把長柄大刀揮砍而不傷及前排同伴。

    他們將大刀從車上取下,雙手握柄,刀尖斜指地面。

    重盾一面一面被從立起來,盾手們將支架砸進土里,盾面傾斜朝外,鎖扣彼此咬合。

    長槍從盾面預留的孔洞中伸出,矛尖密密麻麻排成整齊的線。

    虎豹營的騎手們已拉下面甲,只留一道橫縫露出眼楮,長槊從高抬的位置緩緩放平,槊尖對準了對面那支正在涌來的騎兵洪流。

    而疾風營的輕騎們則在外圍不停地往劉聰大軍的兩翼擠壓,試圖讓他們往中間靠攏,讓陣形更密集。

    但七萬人的沖鋒陣形實在太寬了,一千五百輕騎在這片龐大的戰場上就像往河里扔一把沙子,只能在邊緣揚起幾朵水花,無法真正撼動洪流的走向。

    兩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馬蹄聲已經大到壓過了一切,地面在顫抖,盾面上的鐵皮在嗡嗡低鳴,矛尖在振動中微微晃動

    。所有華夏士兵都看到了對面那片洶涌而來的騎兵潮水——那些曾經踏碎洛陽、血洗長安的鐵弗匈奴騎兵,正以他們最習慣的方式全速沖來。

    唐煜站在指揮車台上,橫刀還舉在半空中,沒有放下。

    他在等著。等著第一批騎兵撞上盾陣的那一刻。

    等著莊重的虎豹營從右翼切入敵陣的那一刻。

    等著坦克營的大刀開始揮砍的那一刻。

    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從馬圈口戍那張草席上睜開眼楮到現在,每一步都在為這一刻鋪路。

    鎖邊鎖了千里,蠶食蠶了數年,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把劉聰逼到這片草原上,逼到自己面前,逼進這場他早已準備好的決戰。

    風從北面吹來,卷起草原上的枯草屑,打在他臉上。

    他沒有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