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转瞬即逝。
临时大营的中军帐前，唐煜看了看天色。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边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他收回目光，转向已经列队待命的骑兵们。
“庄将军。”
庄重上前一步。
“所有骑兵由你率领，拿下龙城。此战关键——不得让任何人走脱。”
唐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冻土上的铁钉，“另外，少造杀戮。”
“那些曾经骑在普通牧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头领、大族、贵族，拿下这些人。让这些人在工地上劳作，这更有助于我们收其他牧民的心。”
“少造杀戮，也让普通牧民知道我乾国不是来杀戮的。是给他们带来更美好生活的。”
庄重听到这个命令，眉头皱了皱。
他看了一眼唐煜身后那点兵力，嘴唇动了动：“陛下，禁卫军还是留下吧。不然你这里仅有一万步兵，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尤其是马奎。从七马城外的绿洲开始，他任唐煜亲卫已经十余年了。他一直护卫在唐煜身边。
此刻他坚定地开口：“陛下，臣得留下来护卫你左右。”
说完，他怕唐煜直接以令压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要不然，臣回去肯定被太上皇、张将军、牛将军还有皇后他们……”
唐煜瞪了他一眼：“行了。”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此战我乾国兵力不足。”
“但要完成这一战略，必须没有一丝失误。三万骑兵想要迅速控制这龙城及周边几万人，难度很大。”
“所以，禁卫军必须去。”
他顿了顿，看着马奎和庄重，“另外，朕这里有安子，还有一万步兵。这周边仅有龙城这一点人，没有危险。”
他看了看每一个人，“朕和张安会率步兵跟着你们行军至百里外。到了那里才会下马缓步前进。”
“这点距离，如有万一，你们可以马上支援。所以不必担心。”
马奎无奈地垂下头，攥着刀柄的手指收得很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庄重郑重地行了一礼，不再多话，转身上马，手一扬：“出发！”
马奎跟了上去，临行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唐煜，目光里满是不放心。但他知道，陛下的命令就是命令。
王石已经开始指挥步兵收拾营地。
这支由三万骑兵、一万骑马步兵，再加上大量雪车组成的队伍，开始往龙城方向移动。
庄重带着一万骑兵护着虎豹营，压着速度走在中间。
马奎率五千禁卫军以及五千普通骑兵在左，另一名校尉率另外一万骑在右。
三支骑兵以一个半圆形，向着龙城笼罩过去。后面跟着唐煜所率的步兵以及辎重。
而此时的龙城之内，一片安静。
这座古老的王庭，说是城，其实就是一圈土围子。
内外两道夯土墙，外城只围住了北面和西北面，内城是一道长方形的墙，墙厚十几米。城中有一个人工水池，还有一座大型土木祭祀台基。
台基上曾经立着面阔九间的宏伟建筑，如今只剩下柱洞，像一圈巨大的脚印。
几百年来，匈奴人在这里祭天，鲜卑人在这里会盟。
自西汉霍去病北击匈奴之后，中原的军队就再也没有到过这里。窦宪北征，也只是登了燕然山，刻石勒功，没有南下到龙城。
所以，这里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汉人的军队。
此刻的龙城，所有人都在帐篷里喝酒吃肉，过着糜烂的生活。
自司马氏得天下后，草原势力在这几十年里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得以恢复生息。
这些大族之人，慢慢腐朽了。之前牛勇在草原上的行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边陲的骚扰。
有拓跋猗迤所率的五万骑兵出击，想来在他们自己的主场上，那支乾国骑兵翻不起任何风浪，必定被剿灭。
所以他们不担心。外围放哨的拓跋骑兵，此刻也是隔好一会儿才会站起身来看看远处。
更多的时候，他们躲在背风之处，裹着皮子打盹。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风把他们的脚印盖了大半。
正在此时，地面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
那些放哨的人起初竟然懒散地嘟囔了一句：“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有雷声了？”
说完这话，几个人低头看向脚下的雪地。雪粒在跳动，像锅里的豆子。
然后他们抬起头，看向南面。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急速变粗、变宽。
那不是雷声。那是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其中一个哨兵脸色瞬间煞白，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快——示警！有大量骑兵靠近！”
但已经来不及了。庄重起时，已率乾国三万骑兵，以上半月形罩向龙城。
他们追着那些溃散的放哨人员，直接冲向龙城的外围。
马蹄踏碎了积雪，卷起的雪雾在身后拖成长长的白线。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红蓝双色的旗面在灰白的天地间格外刺眼。
城中之人经过短暂的愣神后，纷纷慌乱起来。留下来的五千守军骑兵，迅速冲向城外。
可当他们看到那冲过来的黑线时，所有人都知道，完了。
那不是自己的军队。看那旗子，那盔甲，那严整的阵形——领队之人在马上嘶声喊道：“快通知族长组织人！”
“骑兵！至少三四万乾国骑兵来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惊恐，“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来袭，没有被发现！”
“他们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拓跋猗迤首领没有发现？现在拓跋猗迤首领将主力带出去了，这龙城怕是危险了！”
他的喊声很快被马蹄声淹没。五千守军骑兵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城列阵，就被庄重的半圆形包围圈罩住。
乾国骑兵从三面压来，弩箭齐射，前排的守军纷纷落马。
有人试图往北突围，被左侧的马奎拦住。有人试图往西跑，被右侧的骑兵堵回。整
个龙城外围，变成了一片被铁壁合围的屠宰场。
而城内的帐篷里，那些还在喝酒吃肉的大族贵族们，终于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
他们冲出帐篷，看到的是一面面红蓝双色的旗帜，在龙城的土墙上，在祭祀台基上，
在每一个他们以为永远不会被外人踏足的地方，迎风招展。